为什么保加利亚不是南斯拉夫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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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澄清一点,一战后,南斯拉夫王国的建立并非塞尔维亚“主导”的,至少不是我们想象中的普鲁士的那种主导。相关历史可以阅读方相在南斯拉夫是如何走向解体的,留给我们的有哪些历史教训? - 赤坂凌太郎的回答 - 知乎或者我在铁托打压塞族到底是帮了还是害了南斯拉夫? - 南阜的回答 - 知乎。
奥匈解体后,帝国的南斯拉夫人臣民成立了斯洛文尼亚人-克罗地亚人和塞尔维亚人国,这个国家比起塞尔维亚工业更发达,军队保存更良好,而且从奥匈继承了欧洲第5的海军,和意大利不相上下。而反之塞尔维亚是一战中死伤最惨重的国家,全境被同盟国犁了个遍。但是塞尔维亚挟洋自重,一方面游说英法在《科孚岛宣言》后不要承认这个国家,另一方面克罗地亚和斯洛文尼亚担心意大利的威胁,匆忙决定和塞尔维亚合并。所以虽然塞尔维亚喜欢自诩普鲁士和撒丁,但是第一南斯拉夫的建立不是俾斯麦式的统一,而是炮党式的统一。
回到南保合并的问题上,说起南斯拉夫人,我们更多指的是从克-塞,到南塞-维丁,到保加利亚-马其顿这一个语言学上的连续带。然而南斯拉夫人中是否真的存在一个泛南斯拉夫认同呢?这个认同是否可以足够支持各族人民共同生活在一个国家呢?
历史上,泛南斯拉夫的思潮最可以追溯到文艺复兴时期的达尔马提亚。但是近现代意义上的民族主义还是拿破仑皇帝带到巴尔干的。克罗地亚人受到法国伊利里亚行省的统治的影响,一些知识分子投入到伊利里亚运动中,试图团结奥地利治下的塞尔维亚人和克罗地亚人。伊利里亚运动最大的影响是确定以舒特方言为基础的两族标准语,这是铁托之前南斯拉夫民族构建的最振奋人心的进步。
1848年匈牙利革命中,匈牙利人本可获得同情革命的克罗地亚人的支持,然而因为马扎尔人愚蠢的沙文主义态度,克罗地亚人和塞尔维亚人最终选择倒向皇帝,拥护蛤堡统治。皇帝在得到境内顺民和帝俄的帮助后,成功镇压匈牙利革命。作为奖赏,克罗地亚人也获得了一些自治权和政治利益,随着克罗地亚知识分子把注意力转移到自治和克罗地亚民族主义中去,伊利里亚运动也就逐渐式微了。而克罗地亚的民族主义之后的主线大概就是和匈牙利沙文主义者斗争,呼唤维也纳朝廷的支持。
随着民族主义在奥斯曼的散播,1870年保加利亚人成功让奥斯曼苏丹把保加利亚从罗马米利特中独立出来,摆脱了400年来君士坦丁堡普世牧首和希腊官僚们的管理。然而5年之后,因为奥斯曼的横征暴敛,波黑、保加利亚、马其顿全境起义,奥匈境内的克罗地亚人和塞尔维亚人群情激奋,乃至克罗地亚和伏伊伏丁那全面戒严。显然此时奥匈南斯拉夫臣民对于受到土耳其人残酷压迫的其他南斯拉夫人还是有着相当的同情的。
列强对奥斯曼的残暴表示不满,俄国决定趁机干涉。在俄军兵临君士坦丁堡后,奥斯曼被迫签署《圣斯特凡诺条约》,将大量领土割让给一个独立的保加利亚。英德奥对俄国在巴尔干坐大深感不安,柏林会议中让俄国吐出了大部分所得。保加利亚民族主义此后也将实现《圣斯特凡诺条约》中的大保加利亚版图视为最终目标,
保加利亚视俄国为解放者,俄国也把保加利亚视为最忠心的小弟。而塞尔维亚在柏林会议后是奥匈的势力范围,1885年时塞尔维亚甚至在奥匈的挑唆下进攻保加利亚。但是1886年,俄国不满德裔的巴滕贝格王朝国王的反俄倾向,决定发动一次军事政变推翻保加利亚国王。这种专横的行径引起了保加利亚人民的极大愤慨,选出了另一位来自萨克森-科堡-哥达王朝的德裔国王。从此保加利亚倒向德奥,把俄国人赶出了保加利亚。俄国别无选择只能把宝压在塞尔维亚上,并向塞尔维亚灌输俄式的泛斯拉夫主义。对于这种俄式泛斯拉夫主义,恩格斯是这么评价的:
此后各国民族主义都选择利于自己的历史进行裁剪,塑造不同的民族认同,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最终在巴尔干战场兵戎相见。奥匈境内的克族人和塞族人也许有一些泛南斯拉夫的意识。然而南斯拉夫王国把这个南斯拉夫变成大塞尔维亚主义的口号,一些原奥匈的泛南斯拉夫知识分子甚至被迫流亡。可见直到铁托之前,南斯拉夫诸民族中,从来没有一个产生过超民族的,强有力的南斯拉夫人认同。
保加利亚在一战错误站队,连爱琴海出海口也割让给了希腊,已经没有和塞尔维亚争雄的资本了。1922年时,斯塔姆博利伊斯基签署《尼什条约》,试图和南斯拉夫讨论建立一个联邦,结果被国内军人和民族主义者视为保加利亚版的二十一条,是塞尔维亚亡保之心不死的体现。随即斯塔姆博利伊斯基政府被军事政变推翻。斯塔姆博利伊斯基本人最后被马其顿内部革命组织(IMRO)抓获,因签署《尼什条约》和抛弃马其顿人被看成里通卖国的保奸而被折磨致死,死前他用来签署《尼什条约》的那只手被砍了下来。
之后南保合并的尝试,最后也是最接近的一次是二战后铁托和季米特洛夫的巴尔干联邦构想。一开始,巴尔干联邦是1944年斯大林向铁托提出的,由于担心保加利亚倒向西方,斯大林催促南保尽快合并,铁托反应消极。双方主要分歧是,此时保加利亚还是君主制国家,铁托要求保加利亚作为第7个加盟共和国加入,而斯大林和保加利亚希望组建一个二元制国家。直到1946年,铁托依然不支持南保合并。
不过到了1947年,南斯拉夫经济和军事力量恢复得非常迅速,保共去年在保加利亚掌权,铁托和季米特洛夫私交也非常好。两国关系突飞猛进,铁托现在有自信去组织巴尔干联邦。在马其顿问题上,保加利亚也愿意把皮林马其顿并入南斯拉夫的马其顿共和国,解决了困扰塞保两国关系近半个世纪的这根毒刺。
苏联此时已经转向冷战政策,受到马歇尔的计划的压力,认为有必要统一指挥欧洲事务。斯大林对于南保之间未经莫斯科同意的私相授受感到非常不满,严厉斥责了季米特洛夫和铁托。铁托和季米特洛夫虽然受到了批评,但也只是放缓了工作。11月28日,南保两国签署合作和共同防御条约(原为无限期,莫斯科要求改为20年)。季米特洛夫非常乐观地表示一个东欧联邦正在成型。
1948年1月,南斯拉夫为了防御希腊和进一步吞并阿尔巴尼亚,未经苏联同意便向阿尔巴尼亚派遣了军队,强烈刺激了希腊和西方。斯大林被铁托敢同恶鬼争高下,不向霸王让寸分的豪迈做法震惊了,同时指责季米特洛夫的的言论不合时宜:“对新的民主制国家有害无益,使英美更容易反对这些国家,”并在2月10日约见南保两国领导层传授一点人生经验。斯大林的意图在于,铁托在巴尔干的独断行为可能会引爆希腊问题,而希腊问题足以让雅尔塔体系垮台,引发三战。
这次会见斯大林怒斥了季米特洛夫,但对南斯拉夫代表团比较客气。根据沈志华教授援引卡德尔的回忆录,这次会见斯大林同意了保加利亚以第7个加盟国参加南斯拉夫。然而铁托此时已经对于斯大林的意图作出了最坏的解释,担心苏联利用在保加利亚的特殊影响来控制南斯拉夫。在南共中央政治局3月1日扩大会议上否决了南保合并。
苏南决裂可以阅读沈志华教授的相关著作。铁托最终决定反抗斯大林,斯大林传召铁托参加情报局会议。铁托担心被肉体消灭而拒绝参加。随即苏东阵营在6月28日抛出工人情报局决议,把铁托破门。当然铁托也不是善茬,一边含泪向慈父喊冤,一边在国内疯狂清洗亲苏派异己。
1949年季米特洛夫在苏联疗养期间,蒙圣卡尔宠召,死因可疑。其亲信,科斯托夫副总理旋即被逮捕后处决。至此南保合并的呼声就再也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