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到科学实验证实的都是「糟粕」?那如何解释几千年来中医呵护国人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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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上科学史的时候老师说过,中国之所以会有很多看上去很厉害的科学成就但是后来落后,很大的原因在于我们一直奉行的只积累实用的经验和极端的祖先崇拜让我们的科技没能完成从日常实践实用技术到公理化体系的转化,而基于公理化体系的现代科学相比传统科学的最大优势在于你可以以更少的试错成本获得更大的回报。
积累使用的经验让我们可以记录和传承很多前人的实践以塑造一些不朽的成就,但是无法让你去探索世界的本来面貌和以较快的速度发现新知识,也无法让你以最低的成本构造一个满足你目标的产品。长久以来的经验主义,造就的后果就是你可以在有足够实践历史且反馈明确的领域(比如造房子、比如水利、比如种地、比如畜牧)有很高的成就,但是在没有足够长的实践历史的领域,几乎难以开展什么研究或生产活动,在有足够积累的领域,也不敢做过于大胆的变革,在反馈不明确的领域,则会积累下来一系列好坏难辨的经验。
祖先崇拜这事情有好有坏,好的地方是你可以让整个民族保有民族自尊心、民族认同感和强烈的民族主义倾向,对于统治阶级异常有用,对于传承本文明文化也有好处。但是祖先崇拜的缺点就是你无论在哪个层面都很难有改革的机会,我们的祖先很厉害有很多成就,为什么我们要学别人而不学祖先的东西呢,于是国家政策层面祖宗规矩不能破,文化层面祖宗规矩不能破,科学技术层面祖宗规矩还是不能破。
说回你举的例子,为什么在现代科学出现以前,欧洲就有那些古老的大教堂得以建成?欧洲那些大教堂花几十年到上百年时间来建造,建造过程中塌了还可以重来,建好后坏了还可以重修,一千多年来各式各样的教堂的基本应力结构没有过变化,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大教堂的建成你还觉得算很厉害的成就么?现代科学对建筑业的意义在于,我们可以不再拘泥于以前那几种应力结构,让我们可以创造出更符合需求的建筑,也可以让我们用一年或几年的时间就可以建造起一个过去要上百年才能完成的建筑。
我们的先人从传说时代就开始搞水利,到修都江堰的年代已经有将近3000年历史,3000年的水利经验,还不足以修一个都江堰出来,你是想说中国人的祖先在公元前三世纪的时候还都是草履虫还是什么意思?而对水利这件事情上,现代科学可以让你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安全地修起三峡,而凭借古人的智慧,我不知道要修起三峡需要多久,甚至于三峡能不能成功的修起来都要打问号。
从我个人层面来讲,作为一个学工程出身的人,我在赞叹古人成就的时候,赞叹的是在那个要啥啥没有的年代要搞出这么个大工程是多么不容易,而不是赞叹古人的科技多么多么厉害。平心而论,实现这些工程的古人很厉害,要敬畏也是敬畏这些人,而不是敬畏他们的科技,更不会脑抽到想学习古人的技术。
说到医学这个话题,医学的争论的根源在于其反馈的效率问题。其他的科技领域,反馈通常很直观,你的结构有问题盖起来楼很快会塌,你的种植手段有问题当年你就是收不上粮食来,但是医学不是,医学的特殊性在于,你真的什么都没做错的给我治病你也不能保证我病一定会好,你真的就是故意糊弄我你也不能保证我身体会越来越糟,甚至于你吃了什么可能有害的东西你都可能无法从你身体表观的反应判断是中毒还是好转。这也就是为什么全世界的文明都可以创造出一套独特的传统医学,在直到被现代医学取代以前,每套传统医学的受众也都坚信自己文明的延续靠的是这套医学体系。这种反馈的匮乏,也是导致现在医闹盛行和莆田系医院少有医闹的原因,作为病人,我实在是分不清我这病没好到底是你医生水平差、故意敷衍还是我自己这病确实没得治,那我就只能凭你医生的态度判断,态度好的我就认为你对我好,态度不好的我就认为你敷衍。
如果你能理解我上面所说的,那么你大概也应该能理解,为什么很多人更倾向于相信现代医学而不是传统医学。传统医学在古代可能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他们在现代的价值。现代医学构建的基础就是建立在我需要证明我的治疗确实是有效且副作用已知并可控的基础之上的,相比较于一边是几千年来积累下来的难以分辨是否有效的经验体系,一边是要求严格的有效性证明的实证主义体系,在需要用自己身体来投票的时刻,并没有很多人有勇气用自己的身体去检验先人的经验是否可靠。
总结一下,确实古人有很多看上去很伟大的成就,但是他们的伟大之处在于其在一个技术非常原始的年代克服了困难,凭借着原始的经验积累实现了一系列当时很难实现的事,虽然他们当时实现的事在现代科学的帮助下,已经很稀松平常。他们用几千年才能达到的经验积累,在现代科学体系下,可以用极短时间完成积累,并且在现代科学的帮助下,现代的人类可以完成过去人类几千年都不能完成的事,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古代有耀眼的成就但是近代很快就落后了,因为我们长久以来一直在盲人摸象,而别人摸了一段象之后居然进化出眼睛了啊,你就算之前摸了再多的东西,你也赶不上别人用眼睛看东西来得快。 没有现代科学,你靠几千年上万年的经验积累也能活得挺好,问题在于,现在我们有了现代科学这种可以让你以很小的代价、很短的时间获得很高收益的工具,我为什么要放弃现代科学来敬畏古人的技术,并且学习他们的技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