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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评价德意志著名史学家利奥波德·冯·兰克?

如何评价德意志著名史学家利奥波德·冯·兰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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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评价德意志著名史学家利奥波德·冯·兰克?

感谢邀请,诚惶诚恐。但是对兰克的研究实在是太多了,我只能姑且一边抄书一边说说自己的一点偏见。

兰克晚年在对着助手回忆自己早年生涯曾说:“我出生那年是法国和普鲁士签订巴塞尔合约的那年”,我觉得这句话算是对兰克其人的一句精妙总结。兰克首先是一个经历过法国革命洗礼的复辟时代的人物,这个时代奠定了他的人生主基调。不同于特赖奇克式的歇斯底里,在同时代的人眼里兰克是个18世纪末期的老侯爵,一位旧式作风的绅士。尽管这位为普鲁士效力多年的法官之子直到70岁才被封为贵族。

兰克的老家位于萨克森选侯国的维黑,这个小镇据说是由亨利一世国王颁布特许之后修建的,在维也纳会议上它被割让给普鲁士。然而在维黑一千多年的历史里除了一位条顿骑士团的大团长和一位宗教改革时代的神学家之外就没有出过什么显赫的人物。

兰克有两个兄弟是神学家,还有一个兄弟是语言学家,一个侄子是有名的外科医生。兰克家当地为数不多的出过不少显赫人物的家庭。小兰克在幼年接受的是旧式教育,除了尼布尔的作品之外没有阅读过太多历史著作。谁也料不到这位未来的哲学博士能接过尼布尔的衣钵成为德国历史主义的代表人物。这种教育背景对兰克而言很重要,在这段时间里兰克受到了完善的文法教育,大量阅读古典文学作品。兰克晚年回忆说他小时候邻居指着席勒的画像对他说“这是德意志最伟大的人物”。成名之后的兰克依然会强调文笔在历史书写里的作用。兰克在80岁生日的时候收到的书信里是这么描述他的:“年长之时你仍清新如青春的花朵,你的唇齿之间依然析出涅斯托尔的甘霖”。晚年的兰克依然会写出清新如年轻人的文字。

兰克的父亲是个为萨克森效力多年的法官。值得注意的是德国的法学人是德国历史主义的源头之一。德意志小邦的邦君们很重视德国的公法博士们。因为只有依靠博士们援引传统、法律、历代皇帝的特许甚至古代的日耳曼法才能维持这些德意志小邦君的特权,以免被附近虎视眈眈的专制君主们吞并。尽管为萨克森效力多年,但是1815年维黑在维也纳会议上被割让给普鲁士时老兰克没有太多留恋,相反他还写信给儿子劝他早早适应新的普鲁士国籍。倒是正应了那句流行的韵文“没有人想成为普鲁士人,但是如果他成为普鲁士人,他感谢神”。兰克也是不负老父亲的希望,在他的《拉丁与日耳曼民族史》发表之后他得到了洪堡大学的教职,并成了柏林社交圈子的红人,和萨维尼往来密切,但是和黑格尔关系不睦。好在黑格尔几年之后就死掉了。

在黑格尔看来历史是绝对精神在时间中的延续,有其目的和归宿。而在兰克的历史哲学里历史是“上帝之手”对世界影响的结果。人是不能解读神的,人只能忠实地记录下历史,从历史当中体会到神的安排。通过分析事件得到对历史的一般认识,直到部分贴近于对上帝安排的认识。因此兰克看来历史上的每个时代都有不能抹杀的价值,历史上的所有时代都直通上帝。而在黑格尔看来历史上的一切时代都有不完善的地方。从宗教角度来说兰克是个一般通过的路德教徒,受过神学教育,笃信宗教但是并非狂信徒。对罗马天主教的态度矛盾。有个广为流传但是未经过验证的传言是有个历史学家对兰克说“我们都是基督徒和历史学家”,兰克则回应“我首先是个历史学家”。

在政治上兰克无疑是个保守的普鲁士派。俾斯麦曾称兰克的政治观点与自己十分相称。正如卡尔·希尔德布兰德所说,德国民族主义史学的特征是“新教”的和“普鲁士”的。兰克的历史主义倾向主张每个民族都要按自己的民族性组建独立的民族国家,建立符合民族性的独立政体,因而反对法国大革命的普世观念。作为年幼时曾目睹拿破仑军队在耶拿胜利的人,反法国和反大革命的意识深深植根于兰克的记忆里。尽管作为历史学家他知道大革命成果的扩张不可避免:兰克在给巴伐利亚国王讲述历史课的时候坦然承认这点。

作为普鲁士国家史官的兰克会为了普鲁士的政策和君主辩护,尤其是和他相交多年、有知遇之恩的弗里德里希·威廉四世。但是兰克不会像聚贝尔、吉赛布雷希特和特赖奇客那样,会为了德意志祖国和普鲁士而亢奋不已。兰克赞同普鲁士主导的德意志帝国,但是对统一后的德国扼杀地方传统的预感则让他深表忧虑。正因为如此直到1849年兰克还在赞成德意志联邦的普鲁士·奥地利二元支配体系,在他看来这种体系是维持德意志多元传统的保证。但是这个时候的兰克在政治立场上已经被他同时代的知识分子们抛下了。兰克的民族观和国家观停留在18世纪的绝对主义国家时代。而19世纪的德国知识分子们孜孜以求的是统一的德意志民族国家,为了这个他们在正在不断抛下1848年革命的诉求:自由、统一和民主。直到成为俾斯麦方案的支持者。

总结一下就是兰克是个18世纪式的老派绅士,普鲁士国家的忠实仆从,著作等身遗产丰富,为人体面,但是在活着的时候就被时代抛弃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