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崇达是一个怎样的人?
的有关信息介绍如下:
之前看了蔡崇达的《命运》和《草民》这两部小说——确实是小说,我不认为是非虚构文本,它们是原原本本的故事,当然可能取材于真正的人与事,但始终是经过作者,也就是蔡崇达加工的,而这种加工又不同于其他作者的用想象力锻造故事,蔡崇达靠的是他的一腔渴望来构造故事。
这是我的感觉,也是我认为他最特殊的地方。这也让他的小说(或者说故事)的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
感觉大部分人可能能意识到但没法清楚意识到,蔡崇达的职业对他写东西的影响,作为当年写了不少唯一报道的编辑,蔡崇达对于人物弧光——也就是人做某件事的行为和动机,又会在某个背景中如何转变,有着近乎神一样的了然,他清楚故事进行到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那些事背后又有哪些幽深的人物内心动机,这是《草民》的最大优点,你能看到完整又贴合时代背景的人和事,而这些草根中的人与事,又聚焦于对内心的极度真实的爱与恨,对命运和生活的抗争、和解与超越之中。
但与此相对的,缺点也很明显。
作者是沉浸在自己内心里的那种人,小说做需要的是想象力,他并非全无想象力,只是像许多写惯了非虚构文本的作者那样,轻视想象力,而更重于套用见闻,但这种见闻又被他对自己的关注妨碍了。我真的很难说,能从《皮囊》和《草民》里读出多少泉州人真正模样,它们更像是在诠释(作者感悟的)精神的同时,对具体细节做了敷衍的处理,结果是,我能在每篇故事里,同时看到美得惊人的主题,入木三分内心刻画,和让人尴尬得起鸡皮疙瘩的一些对话和行为,矫揉造作得一眼就能看出是作者自己编的。
例如我最喜欢的一篇《曹操背观音去了》的结尾就很不自然:“母亲最终找到办法了,母亲最终还是顽固地把曹操留在东石镇了。”无论是不是真实的(我觉得是假的),我觉得没有任何必要这么写,完全可以直接结束于这个结尾之前。
那么,作者为什么不提前结束这个故事——我想答案就是上面说的那样,他写这些故事的是怀着渴望的,像所有非虚构写作者一样,他希望在写作家乡人这一母题的过程中,弥补自己的某些遗憾,某些过往解不开的内心之谜,于是他往故事里加入了许多他自己的需要——这也是所有写惯了非虚构文本的人写小说爱干的事:一旦发现自己有了某种创造的权力,立马用来实现自己的愿望。
在蔡崇达的小说里,他非常执着于意义。无论是写命运跑团的人狂奔时的宣言,还是写老人团去找观音的对话,不断地诉诸于人物之口对意义与动机的强调,其实是在损害观感的。这些故事的主题都很妙,像是那些记者一直想写又找不到人或者不别通过的选题,但他确实在实现的过程中,缺少了属于小说的想象力。
当然,我很喜欢《草民》,里面许多故事的行文非常克制,比喻简单又精妙,用词精准得不像话,主题也好得让我感到惊奇,这些都是故事的优点。另外一方面,我能理解蔡崇达那一代人对“故土”的追求,那种追求如此强烈,甚至带着一些让现代年轻人厌恶的对传统道德和习俗的肯定和美化——因为他自己也没太多进入过其中,这一切美好,仍然是他想象的美好,也就是他本人的美好。
说句题外话,大部分人都不爱讨论优缺点都很明显的作品(无论是游戏,文字还是影视),要么一讨论就全是在骂,真的很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