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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七贤在现实生活中人们怎么评论他们?

竹林七贤在现实生活中人们怎么评论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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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七贤在现实生活中人们怎么评论他们?

当时人的评价,东晋戴逵曾著有《竹林七贤论》,已经散佚。其中有句评语精准恰当——竹林之为放,有疾而为颦者也(“颦”意思是“皱眉”)。竹林七贤,不过是对那个大时代小小地皱了一下眉头。

《世说新语》距七贤生活年代不过140余年,可信性相对较大,故本答案主要采用了《世说新语》里的内容。《世说新语·任诞第二十三》开篇即言:陈留阮籍、谯国嵇康、河内山涛,三人年皆相比,康年少亚之……七人常集于竹林之下,肆意酣畅,故世谓之“竹林七贤”。嵇康嵇康作为七贤的发起人,也基本奠定了这个小团体的基调。首先是其身世,嵇康是魏宗室的女婿,娶妻曹操曾孙女长乐亭主,在魏官至中散大夫,为皇帝从官。所以嵇康与新朝是不合作的态度,不惟不合作,在意识形态上是反其道而行之,比如针对新朝强调以孝治天下,恢复儒家传统,嵇康就崇信老庄,主张“越名教而任自然”。但是在新朝的白色恐怖之下,公然的不合作和对抗只能导致自我毁灭,而以任诞放达的形象出现则是一种变通的途径。

说嵇康就不得不说吕安,吕安与嵇康出身相似,均是旧朝遗少,为明帝时镇北将军、冀州牧吕昭之子。说起这俩又不得不说这俩人的哥哥嵇喜和吕巽。从书里来看,嵇喜是个倒霉孩子,有两个典故。一个就是著名的青白眼。就是阮籍这家伙会翻白眼,他看不惯的人就对人翻白眼。阮籍丧母,许多人前俩吊丧,嵇喜来的时候,阮籍就翻白眼。嵇康带着一坛酒和一张琴来的时候,阮籍就青眼相加,俩人喝酒弹琴。另外一个跟吕安有关,在《世说新语·简傲》篇里“嵇康与吕安善,每一相思,千里命驾。安后来,值康不在。喜出户延之﹐不入。题门上作'凤'字而去。喜不觉,犹以为欣故作。'凤'字,凡鸟也。”嵇喜也是一脸请关爱智障儿童的表情。

吕巽是司马昭的长史。嵇康动辄就喜欢跟人绝交,绝交就绝交,他还喜欢写绝交信。广为人知的当然是《与山巨源绝交书》,而这个吕巽,嵇康也是写过绝交书的——《与吕长悌绝交书》。即是绝交,那必然之前有交。实际上嵇康不仅与吕安相善,与吕巽也交情匪浅,但吕巽却是一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吕巽迷奸了吕安美貌的妻子徐琅,导致其羞愧自缢,吕安将吕巽恶性控告至官府,吕巽求嵇康斡旋,嵇康安抚吕安,让其为私情计,为兄弟计,为家族计,吕安最终撤诉。但是吕巽小人之心,终日惴惴不自安,反诬吕安“挝母”不孝,司马昭将其下狱。嵇康为其求情,又被素有罅隙的钟会中伤,与吕安两人共赴黄泉。

《与吕长悌绝交书》全文如下:

康白:昔与足下年时相比,以故数面相亲,足下笃意,遂成大好,由是许足下以至交,虽出处殊途,而欢爱不衰也。及中间少知阿都,志力开悟。每喜足下家复有此弟。而阿都去年向吾有言:诚忿足下,意欲发举。吾深抑之,亦自恃每谓足下不足迫之,故从吾言。间令足下因其顺亲,盖惜足下门户,欲令彼此无恙也。又足下许吾终不击都,以子父交为誓,吾乃慨然感足下,重言慰解都,都遂释然,不复兴意。 足下阴自阻疑,密表击都,先首服诬都,此为都故,信吾,又无言。何意足下苞藏祸心邪?都之含忍足下,实由吾言。今都获罪,吾为负之。吾之负都,由足下之负吾也。怅然失图,复何言哉!若此,无心复与足下交矣。古之君子,绝交不出丑言。从此别矣!临书恨恨。嵇康白。

从这件事情,至少提醒一下迷妹,不管是哪位古人,其言行是很难跳开历史局限的,比如嵇康在吕安遭此大恸之事后,居然还能答应吕巽去劝解吕安,让其顾敛家族名誉。这要放在现代,还不被女权喷死,喷他“直男癌”都是轻的。

那么嵇康在彼时时人到底是如何评价的呢?首先呢,就是长得帅啦,有多帅呢,“鹤立鸡群”这个成语听说过吧?虽然这个成语不是评价嵇康的——“有人语王戎曰‘嵇延祖卓卓如野鹤之立鸡群。’答曰‘君未见其父耳。’翻译一下场景是这样的,“有人”君跟王戎说:“嵇绍长得好帅啊好帅啊好帅啊(星星眼)”王戎撇撇嘴说:“那你是没见过他爹。”在“容止”篇嵇康在魏武、何晏、毛曾、夏侯玄之后,原文是“身长七尺八寸,风姿特秀。见着叹曰”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或云‘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山公曰‘嵇松夜之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然后是喜怒不形于色,王戎云:“与嵇康居二十年,未尝见其喜愠之色“——禁欲系大帅哥的节奏。“嵇中散临行东市,神气不变,索琴弹之。”然后是文学,《世说新语》里有两个侧面描述,一是”钟会撰《四本论》,始毕,甚欲使嵇公一见,置怀中,既定,怀不敢出,于户外遥掷,便回急走。”这一段描述可信性存疑,《四本论》是讨论“才性之学”的著述,是为司马氏统治张目的毒草,儒家传统伦理一直主张德才统一,从曹操“唯才是举”开始,有了对“才性”统一性的讨论,主要有四个观点——“才性异”“才性离”“才性同”“才性和”。虽然嵇康是文青届的老前辈,但是主张“才性和”“才性同”的司马氏御用文人钟会要战战兢兢地跑去找他要看法还是有点戏剧。音乐,“或问顾长康:‘君《筝赋》何如嵇康《琴赋》?’顾曰:‘不赏者作后出相遗,深识者亦以高奇见贵。’”嵇康的标杆性还是摆出来了。总之,嵇康基本上就是曹魏政权灭亡的祭祀品与牺牲的态度最终走到东市。

山涛:山涛是七人里最长者,王戎对山涛的评价很中肯“如璞玉浑金,人皆钦其宝,莫知名其器。”山涛其实是个典型的儒者形象,是个有济世之志,也有济世之才的人物,而且雅量非常。司马师称其为“吕望",裴楷”见山巨源,如登山临下,悠然深远。”所以即便嵇康因为要做曹魏政权的牺牲而与要以才济世的山涛绝交,甚至还高调地写了封《与山巨源绝交书》,嵇康死的时候还是跟他儿子嵇绍说“有巨源在,汝不孤也。”

阮籍:阮籍在“竹林七贤”中名声最隆,其咏怀诗也被后世传唱不衰。但是提及阮籍的老爸,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但其父却是另一个如雷贯耳的七人偶像组合成员之一——建安七子之一陈留阮瑀,是曹操的军谘祭酒,阮籍也属于曹魏政权的高干子弟,但是不巧的是,阮籍的出仕历程太有戏剧性,第一次出仕是太尉蒋济(就是后来跟着司马懿一起高平陵政变的那个老头儿)闻其贤,想辟其为椽属,阮籍写《奏记》拜辞,但为了表示尊敬,亲自送到洛阳城外的都亭,结果被蒋济误解其接受了职位,派人恭迎时发现阮籍已经回去了。这个误会很大,魏晋时代门阀政治,一个年轻后辈不管是出于有心还是无意,损了另一个高门执牛耳长者的颜面,影响很坏。所以众多乡党对阮籍反复劝喻,迫其出仕蒋济处,不久又告病致仕。这件事对阮籍的人生有非常大的影响,阮籍本也是一个有济世之怀的人物,十年磨剑未占霜刃,欲展翅而有鸿鹄志。但是这件事情使他看清了门阀时代的运行规则,唯才是举的英雄时代已经消失不见,眼前是门阀世族们结成的大网,即便是出身门阀的他,身处其中也无力挣脱。而阮籍又不如山涛因出身孤贫而练就的坚韧性格,这样的出仕经历更是消磨其志向。。而其后政局风云变幻,政治游戏你来我往,阮籍本就身份敏感(乃父是建安七子之一),其仕途的浮沉,更多的在考量如何保身。阮籍明显倾向于曹魏政权,追思那个人才辈出,唯才是举的英雄时代。但是从高平陵政变后就被司马懿收为从事中郎,其后历任司马师/司马昭的从事中郎,属于重点防范对象,往昔的济世志向早已是镜花水月。所以阮籍在竹林七贤的三位老人家中表现出了最大的撕裂感。所以阮籍好酒,以酒灭志,浇心中块垒。《任诞第二十三》第二条“阮籍遭母丧,在晋文王坐进酒肉。司隶何曾亦在坐,曰‘明公方以孝治天下,而阮籍以重丧显于公坐饮酒食肉,宜疏之海外,以正风教。’文王曰:‘嗣宗(阮籍的字)毁顿如此,君不能共忧之,何谓?且有疾而饮酒食肉,固丧礼也。’阮籍饮啖不辍,神色自若。”

步兵校尉缺,厨中有贮酒数百斛,阮籍乃求为步兵校尉。

王孝伯问王大:“阮籍何如司马相如?”王大曰:“阮籍胸中垒块,故须酒浇之。”

所以阮籍谨慎晋文王称阮嗣宗至慎,每与之言,言皆玄远,未尝臧否人物。

但谨慎的阮籍又蔑视礼法

籍嫂尝归宁,籍相见与别。或讥(注意,这里出现了“讥”,后文再表)之,籍曰:“礼岂为我设邪。”

邻家少妇有美色,当垆沽酒。籍尝诣饮,醉,便卧其侧。籍既不自嫌,其夫察之,亦不疑也。

兵家女有才色,未嫁而死。籍不识其父兄,径往哭之,尽哀而还。

所以阮籍有“穷途之哭”

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反。尝登广武,观楚、汉战处,叹曰:“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当然时人对阮籍所为多是抱有讥讽态度的,比如裴頠就说他“素有高名于世,口谈浮虚,不遵礼法,尸禄耽宠,仕不事事”。虞预更加刻薄,把阮籍比之于“伊川披发”。

在我看来,阮籍的82首咏怀诗任意一首描述阮籍其人都不恰当,倒是陶渊明的一首《杂诗·忆我少壮时》挺贴切:忆我少壮时,无乐自欣豫。猛志逸四海,骞翮思远翥。荏苒岁月颓,此心稍已去。值欢无复娱,每每多忧虑。气力渐衰损,转觉日不如。壑舟无须臾,引我不得住。前涂当几许,未知止泊处。古人惜寸阴,念此使人惧。

向秀:

在竹林七贤里,恐怕向秀是一个最容易忽略的人,就连世说新语里对其着墨也不多。但向秀却是一个值得大书特书的人。

在我读到的文字中,均为见到过关于向秀家世的描述,可以断定向秀也并非世家大族出身。在《晋书·向秀传》中说其“清悟有远识,少为山涛所知”。看来是山涛拉他入伙的。

就《世说新语》文字描述,向秀在彼时的评价是非常高的,《文学》篇中说其曾注庄子,“妙析奇致,大畅玄风”。这是一个非常高的评价。“玄学”这个名词中的“玄”字,即取自“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自王弼、何晏“正始之音”发“谈玄”之端,谈玄的风气大体有两条线,一条是批判与重构儒学,不管是“越名教而任自然”还是“名教”与“自然”一体,都是在反对自汉代以来“儒道互黜”的思想。一条是以“著述老庄”为主张建立新的理论基础。而玄学所追溯的道家经典无外乎《老子》《庄子》《周易》等。弱冠天才王弼在他仅有的24载生涯里,抽空把《老子》给注了。因此向秀注《庄子》可以“大畅玄风”,足见其理论贡献,东晋戴逵在《竹林七贤论》里是这样说的“读之者无不超然若已出尘埃而窥绝冥”。向秀注未成便去世,郭象承其余绪,成注三十三篇,后世以其为宗。

向秀虽是由山涛举荐,但同为“竹林之游”后,与嵇康、吕安二人过往甚密。嵇康好打铁,而向秀则为其鼓风。嵇康好谈养生,向秀有《难嵇叔夜养生论》。大家都知道著名的钟会求嵇康评其《四本论》的故事。这幅历史画卷中并不止嵇康与钟会二人,还有一旁心无旁骛鼓风的向秀。

虽并称七贤,不能等一视之。如山涛与阮籍是本有济世之志之人,只是境遇与品格的不同,道路迥异。而向秀则又完全不同,依着向秀思旧赋所言“嵇志远而疏,吕心旷而放”,而“余与嵇康、吕安居止接近”。因此向秀与嵇康、吕安应是以知音相待。三人精神品格接近,但向秀又更为特殊,向秀并无嵇康之难,他对玄学的追求则更像是由心而发,而非对现实的逃避或者反抗。因此向秀更加的圆润通达,更加契合其所追求的哲学精神。

263年,嵇康、吕安被杀后,向秀被召去洛阳做官。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若以常人度量,向秀在好友死后应拒绝出仕,即使被杀也在所不惜,舍生取义方为丈夫。在嵇康、吕安死后就应召出仕,难道只是贪生怕死吗?当我们仔细探查发现,向秀此前从未做官,而反而嵇康、山涛、阮籍三人均有官职在身。而向秀在任职前路过竹林之游的旧地写下《思旧赋》,公然怀念嵇康、吕安二人,又在思旧赋里露骨地写下“叹黍离之愍周兮,悲麦秀于殷墟”。说是冒着杀头的风险也不为过。

所以向秀才是真正遵崇老庄,践行老庄之人,任自然而不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