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部电影后,如何评价韩寒的导演才能?
的有关信息介绍如下:
这个问题我先自问自答。
一、商业电影和作者电影的不同评判标准
中国上一代观众其实是受艺术电影熏陶的,小时候听广播,安东尼奥尼、费里尼、戈达尔、库斯图里卡、英格玛·伯格曼……他们的名字我的耳朵听的起茧子,虽然当时没有互联网,他们的电影我没有条件看到。甚至我接触的第一部艺术电影是用半夜三更用收音机听的《德克萨斯州的巴黎》(后来听周云蓬的一个广播节目他恰好也是通过收音机听的这个电影)
当时包括院校、包括导演,其实是都是受艺术电影的熏陶,包括第五代、第六代导演的全体。理论上也应该包括中年以上的影评人。
后来院线扩张,好莱坞引进之后,现在年轻的普通观众,接触的是好莱坞电影。好莱坞是模式化的,如何制造冲突、如何设定高潮,这些都是经过大量的验证和受众分析调查的,能够恰好达到观众多巴胺分泌阈值,对于好莱坞讲,他们的大片模式也是逐渐单一化,这点我想不需过多论证。
观众是拿着好莱坞给国内电影对标的。《长城》之所以失败,是因为这是一部彻底的二流的好莱坞电影。张艺谋事后提起也很愤怒,按照好莱坞模式,片子主导在编剧、制片人手里。
如果给张艺谋、陈凯歌、姜文、贾樟柯这些五代、六代导演足够的经费和主导权,能够打造一部现象级的大爆电影吗?做不到的。因为他们很难理解和融入好莱坞的工业化流程。
新一代导演,没有这种困扰,吴京、陈思诚、郭帆可以毫无障碍的拿入好莱坞流程为我所用。用几十个编剧竞争性编写剧本再填充,用逐步成熟的工业化流程,能够使电影看起来相当的好莱坞。
但是看起来好莱坞是不够的,因为这满足不了中国观众的需求。观众要的是自信心,要能够讲好中国故事。这是战狼、红海行动、流浪地球成功的秘密。中国处于急遽变动的时代,在这种变动中,个人无能为力,只能寄希望绑紧安全带,坐稳狂飙的列车,且不管列车开到哪里。所以这些现象级大爆电影中不会出现西方文明所喜欢的个人主义,而是集体主义。当然也不会有对个人的、对集体的反思。他们的敌人只能是外在的,他们的行为动机也是非个人的(包括《我不是药神》)。
所以,这些年轻人是尽可以嘲笑张艺谋拍摄《一秒钟》是落伍的、过时的,甚至去指责张艺谋不为《流浪地球》喝彩(指责张艺谋的这个知乎回答获得了60K的赞)
当我们讨论中国电影时,一定时时刻刻认识到好莱坞工业化商业电影和作者电影的分野。前者是为了票房、为了满足观众。后者是表达一种文学上、哲学上、美学上更高意义的反思,甚至是为难观众。
这两种电影的制作者和观众完全可以做到并行不悖,都属正常。但是不要指望作者电影会取得极高的票房。
我首先讨论这点,是因为韩寒做的是试图在卖座的商业电影和作者电影之间取得平衡。既要票房,又要作者性。
二、大众对韩寒电影的评价
韩寒的三部电影豆瓣评分在7分左右,对于卖座电影来说,是个相当不错和稳定的成绩。但是对于作者电影,似乎显的上限不是那么高。
但是这里有个问题,就算以相对公正的豆瓣来讲,他的打分也存在一种系统性偏差,就是不卖座的优质艺术电影打分会偏高,但是近年的卖座的商业电影打分会偏低,现象级的电影则又会偏高。其中道理也不难理解。特别是近年竞争愈发残酷,因为导演的关系、演员的关系、电影同档期的关系,给卖座商业电影打低分情况确实是影响到评分的。
三、韩寒电影的影评人评价
影评人对韩寒电影的评价相当两极分化,而且以差评居多。包括风向标、反派影评这些比较大型的影评组织。当然也有一些知名影评人一向给韩寒电影高评价,这里不便提名。
这里,我对影评人有个看法。作为专业影评人应该是极爱电影的,如果有参与完成一部电影的机会,他应该会去做吧。如果说对导演的要求太高,那么真有很高的水平,总会有人请去做编剧、策划吧?毕竟国内职业编剧水平那么低,《疯狂外星人》差就差在职业编剧的水平不行上。所以这行是完全使用你行你上的。
如果一个影评人从未参与过电影制作,我反而认为是纯属纸上谈兵,甚至可能连毕志飞都比不过。
当然,那些给韩寒电影打1分,打2分的影评人,除了他们本身能力之外,应该是带有主观偏见的。一部口碑票房都好的电影,他一定是有打动观众的地方的。就算是我再不喜欢战狼2,都不可能给打1分。毕竟作为话语权的人,不是拿着话语权发泄自己的戾气的,而是去帮助读者理解的。
四、我的一些看法
韩寒的小说和电影都是被低估的,他的作品带有及其鲜明的作者性。
韩寒的小说《1988,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相对来说在知识分子届得到了普遍的较高评价,因为他们很多人是读懂了他是有多么重要的时代里程碑意义。
由于当前环境,韩寒不可能拍出达到同等思想性的电影,这个道理应该不难理解。那么只能退而求其次,拍摄更加个人,更加对社会变迁冷眼旁观的片子。
《后会后期》可比的是余华的《十八岁出门远行》,一个少年的出社会记。如同电影英文名所寓意的,从小岛的子宫离开,到达大陆进行残酷的成人之旅。韩寒原本设想的结局是:马浩瀚走在沙漠中,饥渴难耐,这时候一列军车驶过,马浩瀚招手,军车一列列开过,没有停。韩寒作品中,父亲-国家-国家暴力机器是同构的。马浩瀚年轻时候崇拜者父亲,长大了知道真相,对父亲幻灭,最后父亲-国家抛弃了他。
在《乘风破浪》中,父子关系有着含义模糊的解读,是儿子理解了父亲实现了和解吗?牛爱花缺场的父亲代表了什么?都留下了解读空间。一种最简单的解释是,在韩寒一代年轻时候的青春时代,父亲在一定程度上是缺席的,所以他们尚有自由单纯任侠的草莽时代。才有了韩寒、马化腾的出头。但是后来时代变了,进入了工业化、科技、地产的时代。一切都固定了、温驯了。徐太浪应该进厂打工了。在这种变迁中,有的人成功,有的人失败,如同风浪中的浮萍一样。
到了《飞驰人生》,则更为纯粹,如果看作一部剑戟片更好理解。张弛的目标就是以剑证道。至于为什么要练剑,为什么要不顾生死,这些问题无论提问还是回答都是多余的。最后出剑的一刻故事既已终结。最后一幕飞向太阳已经使整个故事升华,瓦尔基里、伊卡洛斯、夸父,你往哪方面去引申都是对的,因为这代表了人类最根本的超越生死的精神。
这部电影能get的人会很触动,不能get的人会觉得简单、不合情理。毕竟对于大多数人来,既没有自己的热爱梦想,也没有为热爱梦想努力过。当然不能理解韩寒这种把一辈子活着别人很多辈子的人
同时,韩寒也没有忘记关照现实,处处隐喻经济萧条,但是也不忘给人民鼓励:希望今年是个好年份。
韩寒的电影有一种特有的喜剧塑造形式,就是尴尬。就是将人物置身荒诞场景,人物并不自觉其荒诞,但是观众则会为之尴尬。这就牵涉到韩寒最核心的思想与审美。
他认为一生是悲剧的、荒诞的、无意义的。但是人仍然要在其中努力活出自己的印记,寻找自身的热爱与自由的。在这个人努力活着的过程中难免与周遭世界的不协调。这种不协调重则是对抗,轻则是荒诞和尴尬。他想把这种尴尬呈现出来。能够理解其中荒诞悲凉的自然能够理解,不能理解的则会容易容易觉得电影尴尬、不舒服。
另外一点是韩寒喜好使用大量的留白,只交代必要场景和有趣场景,其他过度场景则需要观众自己去脑补,这对观众也是一种折磨。比如很多人会去观众张弛的儿子哪里来的,车队经理怎么失业的,张弛是不是死了。这些根本都不是重点。我也很纳闷观众为何会去关注这些。
韩寒电影很多段落的处理不合教科书上如何叙事的标准,这是很多观众和影评人看重的。那么韩寒不知道吗,就算韩寒不知道,参加过剧本审读的那些专业编剧也会提建议(韩寒是开电影公司的,并不是只拍韩寒自己电影的公司,合作的导演编剧有很多,拍摄项目的发起、评审都是按照一个专业公司的流程),但是韩寒需要保留个人的东西,我认为这种个人化的东西才是宝贵的。
韩寒前两部作品我给出的一个批评是,他太聪明了太取巧了,碰到剧情推进或者拍摄技术上的难点时,他会选择绕过去,很多地方能够看到绕路的痕迹。要成为一位大师,肯定要逢山过山、逢水涉水。看《飞驰人生》最后的部分,韩寒有不再绕路的勇气和能力。但是前半部分还是绕的,应该来自他一贯的进度时间太紧。
韩寒风格的电影能够拿到最高等级的票房吗?韩寒肯定在乎票房,票房越高以后拍电影就越容易。如果只为高票房,凭他的聪明和对大众心理的超乎常人的理解能力,是有可能的。但是这并不是他的最主要目标,最主要的目标还是拍出他自己认为的好电影,毕竟他的榜样是库布里克。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