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现代不重新测定农历了?
的有关信息介绍如下:
题主存在一种误解,那就是认为农历每年日数不等是因为编算太粗糙。实际上不是的,日月运行周期没有“最大公约”和“最小公倍",农历这种照顾月相和太阳视运动的阴阳合历,想要兼顾日月运行周期,设置闰月是必然的选择。它很准,闰了并不代表它不准。
编制农历≈预测朔和节气本地时刻+填日期(选择一个元年作为原点)。
换言之,农历日期是依据太阳和月球的预报位置以及一定的日期编排规则而编算得出的。
中国古代是怎么做的呢?先使用有限的观察记录,使用精度相对较差的预测模型,来预测节气和朔的具体时刻,然后按照相应的编算规则去往里填充日期。
清朝使用什么样的规则去填呢?在明末清初,天主教耶稣会传教士汤若望来华,参考明朝旧历的历算规则,改进了填日设闰的规则,这套规则在清初被采纳并一直沿用至今。但如今,借助现代天文学预测模型,节气和朔时刻的预测已经相当精确,编算农历只需继续按汤若望的规则去填日设闰即可。
由于这套填日设闰的方法早在康熙时代就固定了下来,因此在相同规则前提下,清代和现代农历编算之间的差异实质上是古典天文学预测模型和现代天文学预测模型之间的差异。考虑到对十分遥远未来天象的预测还是会有误差(清朝搞过《御定万年书》或者《xx元历》,可以理解成万年历),因而康熙以后对传统历法不断重新编算,其本质是对朔和节气的不断更新重测。
紫金山天文台的研究人员表示在农历国标出现以前常有编排版本的混乱,
因此,2017年颁布的出台的中国国家标准《农历的编算和颁行》GB/T33661—2017明确表示其以东八区(UTC+8)的北京时间为准去编算日期,使用现代天文学成果精确计算时刻,预测节气和朔的时刻更加精确可靠,将未来几百年后某天的朔和节气预测精确至秒级别并非难事:
相比之下,古代编算所依据的古典天文学模型仅凭有限的观测数据和传统数学方法,其精度相对较低。
请读者要注意,农历可不是光给出日期,告诉读者某日是几月初几就完事了,完备的农历通常还要给出未来的朔和节气等数据的具体时刻。
根据 1900 年至 2100 年期间朔和节气时刻的计算结果,在用于日期判定时对它们的计算精度要求应达到 1 秒。另外,北京时间属于协调世界时,协调世界时以原子时为基准,但通过闰秒的方式与世界时时刻的偏差不超过 0.9 秒,闰秒由国际地球自转和参考系服务机构根据对世界时的监测来确定发布,可能在年底或年中或季末,考虑到农历需要提前一年编算发布,因此,计算精度不计及编算时尚未正式发布的闰秒。
在这样的精度下,农历的一再编算通常不能将未来的某天从A月初B修正为C月初D,但却有可能将0秒附近的月相和节气的数据修正至前后一分钟的,现代农历的一再重测主要是为了消除遥远未来的累积误差,同时兼顾地球的不规律运动(±1闰秒),使得给出的朔和节气的时刻更为精准。
在清朝入关后,传统历法一直以《时宪书/时宪历》的身份作为官修历书出现,但正如在西方医学传入中国之后,汉语语境下出现了中医和西医之分,随着西历传入汉字文化圈,为区别于传统历法,汉语、韩语、越南语语境下亦出现了阳历和阴历(或者太阳历和太阴历)之分。很多清末的基督教会为照顾中国信众而出版了中西双历,并在这样的日历上标注“阴阳合历”字样,这一做法延续到了民国,在民国时期大量的日历都采用了阴阳合历的称呼,封面写作民国XX年阴阳合历时宪书字样。显然,有了与西历(太阳历)相区别开得需要,人们才把传统历法唤作阴历(Lunar Calendar)。民国成立后改为公元纪元,西历又多了“国历”、“公历”的称呼,而此时的前清历法则被称为“夏历”、“阴历”或干脆被斥作“旧历”。
可见,“阴历”的俗称是与阳历对应区别而言的,它并非一种严格分类学称呼。清末民国大量日历和各界人士都常把传统历法叫做“阴历”或“太阴历”,例如1930年12月28日,蔡元培发表的“国历远胜阴历,各界应切实奉行”演讲,就是在劝告国民逐步放弃阴历,与世界接轨使用国历(即西历)。而互联网上最早可查的“农历”称呼出现在民国26年(1937),此前南京政府禁用旧历法,少数达官贵人尚可接受,广大农民百姓种地仍然看节气,渔民出海仍要看月相以观涨落,市民出门办事仍要看吉凶,此中“农民”的“农”可能也是最早的“农历”称呼的“农”之由来,我没有找到更早的有关“农历”的记录了,哪位朋友有更早的记录欢迎提供。
农历以“朔”、“望”等术语来锚定月亮的运动。农历要求新月诞生的时刻——朔,依照历法必须设置为一个月的初一,初一当天称之为朔日(new moon day),阴历的“阴”是要保证每个月的朔时(新月之始)落在初一,否则就意味着失时。月球的平均公转周期为29.53059日,一个完整的农历月份要么29天,要么30天,所以农历月也有大小月。由于西方的格里高利历法并未考虑月相,因而当我们将农历初一与公历日期相对应时,会发现阳历日期存在波动,初一在每个公历月中的位置并不固定。
如果严格按照现代学者的分类学说法,因为农历使用二十四节气来锚定太阳的视运动,兼顾了回归年,所以农历并不是纯粹的阴历——与其说农历是阴历,不如是说它一种太阴太阳历(阴阳合历)——没毛病,这只是俗语和科学术语之间的差异。这部阴阳合历“阳”就阳在它要兼顾太阳在天球上的视运动,要保证日历的平均回归年接近地球的平均公转周期365.24219879天,通常来说,农历编纂者可通过测量相邻两冬至夹杂的时长来确定一个完整回归年,但也不完全精确,近二百年测得的回归年均值是365.2422日,而从冬至到下一个冬至之间的平均时间现在是365.2427日,从春分到下一个春分之间的平均时间现在是365.2424日。 三者的时间十分接近却不相等。 这是由于岁差及地球公转轨道是椭圆之故。
中国古代历法最初采用“平气法”来设置二十四节气:将每年冬至到次年冬至的一回归年时间平分为十二等份,把等分点称为中气;再将十二个中气再次等分,把等分点称为节气(或者节令)。隋朝开皇二十年(600年),太子杨广在东宫征召刘焯编纂《皇极历》,刘焯发现平气法无法反映出真实的日照状况,——从现代天文学模型的角度看,因为地球绕日运行的轨道为椭圆形,绕日运动的角速度和线速度并不是均匀的——离太阳较近时,地球公转速度较快,离太阳较远时,地球公转速度则较慢,显然,如果想精确描述每日正午阳光照射地面的角度变化,考虑扫过的圆心角要比考虑均分时长更能反映日地运动阶段性的本质。可以说,皇极历是我国古代现存最早的给出完整的太阳运动不均匀改正数值表(日躔表)的历法,虽然皇极历有很大的进步,由于《皇极历》与当时权威人士、太史令张胄玄的天文、历数观点多有不同,遭到张胄玄等人的强烈反对,最终未能施行颁布。
但直到清顺治二年(1645)的《时宪历》发布,中原王朝的官修历书才正式改用定气法来设置二十四节气,这是中国历法史上的重大改革之一,此时距离《皇极历》已经过去了一千来年。现今中国、韩国、越南传统历法延续使用定气法,节气时刻严格按照太阳黄经确定,以春分点为0度,太阳在黄道上每运行15度订为一个节气。
设闰来追平误差是各历法追平回归年的基本操作。公历每年的长度不同(356或366日),有时会多于365.24219879日,有的会少于365.24219879日,因此设置了闰日,约四年一闰、四百年九十七闰来追平误差(但请注意365.24219879是个测量均值)。农历的每年的长度也是不同的,有时会多于365.24219879日,有的会少于365.24219879。农历一年内月数为12个月或13个月,但无论是12个月还是13个月,都很难在一年之内正好凑到365~366天,但是年数积多了也可以设置闰月来找补乃至追平。
我们来看看大家常说的现在的农历“三年一闰、五年两闰、十九年七闰”是如何得到的呢?从现代历算的角度看仅是个统计学结果,并不是历算规则。请注意下面两个计算结果:
春秋时历法编算者就发现了235个朔望月与19个回归年的时间非常接近,于是采用十九年七闰法编制农历,但19个回归年比235个朔望月短了0.08687299日,即2小时5分5秒82,所以过上,偏差就累积1日了。果不其然,后来观测精度提高后,南北朝祖冲之就发现了十九年七闰法也很粗糙,他创制的《大明历》实行391年144闰。
而在现代天文学的帮助下,我们已经掌握了更精确的日地月运行数据,根据(国家标准《农历的编算和颁行》GB/T33661—2017),历法编算使用回归年而非恒星年,在此我们设回归年数为 ,闰月数为 ,当计日误差控制在0.1以下时, 和 有如下关系:
可以用Python3代码计算一下35000年内 年 闰的数据,不会代码的同学可以跳过代码。
结果不妨做成表格:
祖冲之提出的391年144闰说白了就是1个334年123闰+3个19年7闰,此后还有古人提出1021年376闰,其实就是3个334年123闰+1个19年7闰,可以看成是观测精度提高后,对前两种闰法的加权修正。而我们上表计算出的5439年2003闰显然也是1个1021年376闰+1个4418年1627闰。
我们一览上述表格中”年闰比“数据,可知平均约2.7年1闰,而且在不断逼近一个常数,这个常数是多少呢?
考虑回归年长度为定值,令 ,容易解出: ,所以是每2.7154268905231946年1闰,即平均991天18小时55分25秒376毫秒 1闰。
我们还可以往后推算,得到37052年13645闰,但没有意义。且不说到时人类还存不存在,就回归年而言,当今学界回归年的测试数据是根据百余年的平均值计算的结果。每个回归年的时间长短并不相等,三万年以后误差有多大更是十分难说,毕竟回归年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古大今小,有缓慢缩短的趋势,回归年值也是应及时修正的,考虑太长远没有意义。 年 闰也统统都只是近似游戏,有了更精密的观测数据后,非要追求所谓” 年 闰“,那同样是没有意义。
历法需要适时修订,减小误差,中国古代的各种历书在颁布之初往往是准确度很高的,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会累积误差。(扩展阅读:农历历法的变迁,需梯)
为什么古人有那么强的动力去不断修正观测模型?
因为君权神授的主张,天子有义务颁历告诉子民天时。农历日与月相对应准确是农历的基本要求,符合朔和节气的观测结果更是它的初心(在中国古代,官修日历预测的天象时刻与实观不符也是很严重的“失时”行为)。在古代东亚,朔和节气的通常以皇城本地的测量(预测)为准,修订历法是统治者申张皇权、统治权、宗主权的行为,私修历法的行为无异于称帝。
但是古代中国的传统汉地并不总是大一统的,如果同时存在多个皇帝基于各自都城不同的去观测/预测天象并各自修历,是完全有可能导致各政权之间的日历间出现日期的不同的。
例如辽宋夏金时期,北方的辽金政权依据唐宋历法的历算逻辑来修历,但由于观测地点的差异以及宋朝司天监观测精度的粗糙,就常常会导致同一个节气或朔日在南北方分属两天。
在北宋神宗熙宁十年(1077)年八月,天文学家苏颂被任命为贺辽主生辰国信使,入辽祝寿,遇到辽历和宋历冬至日期不同的情况:
显然,古人不像现代人那样有东八区、东九区的时区概念,但是也了解地区的“里差”造成的时刻差异,深刻理解为了保证历算编排结果的唯一性,朔和节气的时间点的计算必须精确所代表的政治意义。
显然在当时,契丹人有自己的主权,在境内使用自家修的辽历,不听命于宋人,更不使用宋历。苏颂考虑到辽宋两国的关系是兄弟之国,并不像宋对西夏那样有居高临下的宗主权,于是表示“两国的历算方法有微小差异,迟速不同,要是亥时交节气,还算是在今晚;要是节气逾了几刻,就归到第二天的子时,就算明天了。或先或后,各过各的历呗。”
眼光回归到现代社会。在现代东亚的国际秩序下,上述皇权、统治权、宗主权等诸“权”坍演成了多个彼此平等的国家主权,各政权之间有了彼此不听命于对方的权利。加之现代引入了时区的概念,朝韩、中国、越南分别位于三个时区,各政权开始在各自境内各自修历,于是不同时区的农历日期和节气的编排就更有了出现差异的可能性。19世纪后半期的历史表明,清朝的藩属国转变为近代主权国家的过程,也正是这些国家从时间角度脱离接受清朝《时宪书》和北京规范的地方节气时刻的过程。
中国发布的农历国标仅适用于东八区中国境内(当然也欢迎外国华人一起使用),其指出:
而从现代天文学的角度看,在地球各时区,同一次朔或节气显然对应不同的时刻甚至日期。这意味着东亚地区可同时存在多个版本的旧历,而中国农历国标仅可指导中国(东八区)的农历编算:朔(北京时间)当天必为中国农历的朔日;朔(首尔时间)当天必为韩国阴历的朔日;朔(河内时间)当天必为越南阴历的朔日。
偶有大年初一的朔时在午夜前后的情况,甚至会导致三个时区的新年不是同一天,最常见的情况是中越同一天过年,朝韩晚一天过年;或者是中朝韩同一天过年,越南早一天过年。
例如,当大年初一的朔时落在前一天23:00至0:00时,越南和中国同一天过阴历新年,而韩国因为朔时落在了次日0点之后,所以迟一天过。如2027年2月6日羊年新年,韩国在2月7日:
鉴于上述主权分离、各自修历的实际情况,我们甚至可以说,与其说Lunar New Year是一个节日,不如说它是一个节日簇或是一个集合,它包含多个互不隶属的元素:Chinese New Year、Vietnamese New Year、Korean New Year甚至Ryukyu New Year(琉球旧历新年)。
所以外国人送祝福说Happy Chinese New Year或者Happy Lunar New Year,我觉得都没有什么不妥,无非就是范围的问题,后面的提法只是在前者基础多包含了其他地区的问题,而不是非此即彼非要二选一的问题。但我不接受用Korean New Year祝我新年快乐,就如同韩国人不太愿意接受Chinese New Year祝他们新年快乐。
扯远了。放眼古代,西汉《太初历》、隋朝《开皇历》、唐朝《大衍历》、元明《授时历(大统历)》、清朝《时宪历》皆有作者在更精确的观测数据下的推陈出新改进,是对旧历法的不断修正(有时如明朝全盘照抄元朝历法,《授时历》换了张皮就叫《大统历》继续使用,也是因为主权实体(正朔)已经发生了变化,作为明当局,和前朝切割在意识形态上是无比正确的事情):
为了减小误差,更新这么多次观测模型、更改了这么多次历算元年,统治者、历算家煞费苦心。但这样曲折的道路上,我们仍不难看出,历法的精度和观测精度是密不可分的。每一次的修正都是为了追求更加符合科学观测和计算的结果,为了符合祖冲之观测的天象、为了契合第谷开普勒计算的图纸、为了融入牛顿的天体运动体系、为了囊括爱因斯坦相对论天文学的研究成果……农历的计算会永远与时俱进地使用计算时的最新科研成果和数据,因而如前文一样追求一个 年 闰的大闰数如今只能说是自娱自乐。相比之下,公历的闰秒何尝不也是一种自我修正?
如今,农历的精确度已经很高了,几百年、几千年以后某次合朔、某次节气的精确时间都能通过计算机模型计算得出,因此农历的编写就变得很方便了。可以说,农历是”硬把自己嵌进观测记录或预测天象之中去”的一种历法。
前文提到,农历日期的计算需要先预测清楚日月地的位置,再去按其历法要求规律填充月份及日期,但是由于观测模型太过于复杂,是不太好寻求一个通项公式的。计算机编程中,日历的公历转农历也不能凭空徒手去码代码计算,它不像公历一样有规律可循地通过程序就可以直接计算出来,农历一般是通过查表法(类似于查字典的方式)获取。更有头铁的程序员朋友硬是自己按照历算规则,徒手写代码去排日期——下图是github上一个公历农历日期转换器的代码局部,显然如果不把朔和节气的时间戳变量给写进去,就无以立太极,更无法编排日期。
我们再复习一遍前文提到的国标,对于计算农历的计算模型和精度要求如下:
可见,在测量(预测)的层面上,朔和节气的预测已经相当精确了。
中国科学院紫金山天文台历算组发布的国标是这样说的:
本来在民国官方都打算采用西历作为国历了,打算先双历并行一段时间再废弃旧历法,但是老百姓的年节习惯有惯性,坚持过旧历新年(再例如南京方面鼓励百姓公历1月15号对着亏月过元宵,百姓不买账)所以后来农历就又被继续使用了,详情请看我以前的回答:
前文中的朔和节气的日期,我们已经讲了可以已经精确预测出来。这样合日又合月的农历,提问者无非是担心每年农历的日数不是定值呗?只能希望题主能改个编日期的规则了,不过改完以后也不好叫它太阴太阳历了,毕竟农历闰月的出现,本身就是为了调和月相和日地回归年。
纯“阳历”是指历法中只保证一年的时间与地球绕日运行周期基本一致,不考虑月相;纯“阴历”是指历法中只保证一个月的时间与月亮运行周期基本一致,不考虑年长;而阴阳合历则既保证“多年的平均值”与地球绕日周期的一致,又保证“月”与月亮周期的一致。
太阳年不是阴历月的整数倍(它大约是12.37阴历月),所以阴阳历的一年必须具有数量可变的月。平常的一年是12个月,闰年添加一个月成为13个月。通常每2-3年便会插入一个闰月。如何插入一个闰月,通常使用固定的周期循环,例如19年的默冬章(希伯来历和推断复活节)或使用月相(印度阴阳历和中国的农历)。由于当前近日点在冬季 (北半球),冬季节气之间较短,较容易分配到中气;因此若采用无中置闰法,闰月较常发生在夏季。
如果好事者编订的新历算规则破坏了月相和初一的对应关系,则是快进到了纯阳历;如果该新规则不考虑太阳运动,则是快进到了回历这种纯阴历,平均每年只有354天多,届时百岁老人可能也才90多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