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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裕北伐最后为什么没能统一全国?

刘裕北伐最后为什么没能统一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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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裕北伐最后为什么没能统一全国?

这个话题要放在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大背景下考虑。正如田余庆先生所说,从宏观上来看东晋南朝和十六国北朝全部历史运动的主体,其主流毕竟在北不在南。最终历史的出路也在于北朝,而不是南朝。那么为什么不是南朝完成这一历史进程?有很多因素。

最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政府整合资源的能力。在魏晋南北朝时期,这部分资源主要就是指人口,比较南北方的人口就会发现差距是巨大的。三国时期,魏晋的人口是远胜吴蜀的。在之后的分裂时期,一般主要可分为江左、河西、关东、关中、蜀地这几块区域,南朝的组合一般是江左或者江左+蜀地。

秦汉以降,我国的人口大部分处于北方,南方的人口一直到唐宋时期才逐渐赶上北方,而且由于统治核心位于北方,南方地位一直不高。东汉开国,关中残破,关东成为统治的核心区,一直到魏晋南北朝时期关东都是我所提及的几块区域里首屈一指的。

前燕时期关东人口千万,北齐时期关东人口两千万,这是足以压倒其他区域的人口优势。南朝刘宋时期大约五百万人,隋并陈只有二百余万人。

可以看出南方的人口是远不如北方的,那么南朝的人口真的和北方如此悬殊?不是这样,众所周知,魏晋南北朝时期是士族最鼎盛的时期,把握住这个就可以解释很多问题了。士族发育于东汉时期,到魏晋时期已经尾大不掉,与其说九品中正制和户调制是为士族保驾护航的,倒不如说这是政府无可奈何之下予以的承认以及适当的限制。

汉末丧乱,战争频仍,桓帝时期五六千万的人口至此不剩千万。战乱和饥荒当然不会对人口造成如此大的伤害,原因是很多人口流入了豪强大族,因为只有豪族能够庇护他们。随着人口的流失,政府的实力更加寡弱,只有对剩余的编户齐民加大征税力度,这又导致承担不起的人奔向豪族的怀抱。如此恶性循环,政府实力日渐式微,豪族则如日中天,政府对于豪族的限制也更加有心无力。

随着中原陆沉,司马睿在江左建立政权,司马睿本身属于晋室疏宗,实力弱小。只有凭借南渡的侨姓士族及东南的吴姓士族方才站稳脚跟。之后的东晋政局大略是晋主有南面之尊而大权旁落,诸家门阀相继当轴执政。

门阀执政,士族的权力自然不可能抑制,士族求田问舍后拥有了强大的经济基础。加之典午代魏之际提倡以孝治天下,士族更加不会勤于王事,自家门户升降优先级在国家兴衰之前。

刘裕作为一个伟大人物,他的作为并非是凭空出现的,在他之前有着两个很重要的人,一个是桓温,一个是司马曜。

桓温崛起后,三度北伐,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其人有着极为强大的实力,完全破坏了门阀政局的均势,但终究是没有走完最后一步,当时的士族势力仍然不可小觑。孝武帝主威独运,已经逐渐开始收回旁落的权力,可惜与司马道子的争权以及过早的死亡,打断了这一进程。到了刘裕时期,进行土断,强大政府的实力,南征北战,建立事功。同时进一步收回权力,使南朝回到皇权政治的轨道上。

东晋南朝的实力在刘裕的时期达到了鼎盛,而且刘裕手握如日中天的北府兵,的确是南方统一北方的最佳时机。在他之前,门阀掣肘,北伐无功。在他之后,南朝诸帝大多数只想争河南地。

但是仔细看看就会发现即便刘寄奴天纵英才,他也很难统一中国。他所建立的功业,无论是谯蜀还是南燕,其实都不是和东晋一个体量的大国。在当时,能够和东晋相提并论的应该只有后秦、北魏。

一个国家的发展都有一个势头的说法,东晋虽然走到了尽头,但是刘宋却即将脱胎于东晋的旧壳,可以说是在走上坡路的。但是后秦却是日薄西山的,后秦的姚兴某种程度上就是一个微缩版的苻坚,他们的生涯都是一条抛物线,只是姚兴攀到的顶点没苻坚高,跌的也不如苻坚惨。姚兴晚年,不仅与北魏作战失利,同时为赫连勃勃所扰。姚兴死后,姚泓的君位就像火山口一样,就在这种情况下后秦的宗室依旧在争夺。所以刘裕能够灭亡后秦不仅源于自身实力的强大,后秦内部的混乱以及衰微也很重要。

如前所述,当时人口最稠密的是关东,而鲜卑拓跋氏其实也处于一个勃兴的阶段,与刘裕同时期的拓跋嗣虽然上比不了拓跋珪,下比不了拓跋焘,但是守成是没有多大问题的。刘裕可以横扫关中,却没办法吞并北魏。

后期北魏和刘宋对峙时,拓跋焘也认为即便南朝夺取了河南,也很难往北更进一步,等到秋冬时节,北魏铁马南下就可以重夺河南地。

北魏最终能够完成北方的统一,并与南朝对峙,它的基本盘始终是位于关东的,在南北朝争衡的过程中,北魏的关中和南朝的蜀地始终不是重点。

说完了三百年的大形势,再谈一谈当时的情形。当时刘裕破后秦如摧枯拉朽,但是占据关中后根本无意经营。在他的心中,关中的陵墓哪有建康的王座宝贵,连赫连勃勃都知道刘裕要回江东易鼎了。

刘裕留下守关中的人选也十分失策,王镇恶与沈田子出身相差太大,一个为王猛后嗣,一个为江东豪族,根本无法和衷共济,刘裕想要玩制衡却玩脱了。此外,他的儿子刘义真根本就无法掌控局面,只会乱上添乱。

刘穆之的去世,刘穆之的去世对于刘裕打击是非常大的。刘穆之之于刘裕正如萧何之于刘邦。正是因为刘穆之在后方的经营,刘裕在前方才能安心。而刘穆之的去世,使这个后方变得波诡云谲。刘裕的后方不像刘邦的后方,无论是门阀士族还是晋室都是不安定因素。

如此看来,刘裕连守住关中尚且做不到,遑论统一天下了。关中为赫连勃勃所夺后,刘裕只能登彭城北望,英雄老矣,无能为了。

但是无论如何,刘裕时代都是南方崛起的时期,这段时间北府兵处于鼎盛,中央掣肘的士族失去权柄,北方后秦式微、北魏仍在发展。也正是刘裕的雄才大略,才能够建立南朝诸帝中堪称冠冕的事功。但是谈到统一,当时的条件还不够成熟,当时的战争受地理因素影响极大,双方的均势不仅是依靠人口来维系的,有时候地理条件会成为一颗很重的砝码。南船北马,南方人到了北方补给跟不上且缺少骑兵,很难获得太大的战果,北方人到了淮河以南的水网密布之地也很难施展开手脚。

隋朝之所以能够混一天下,最重要在于它的人口和南陈的比例已经失衡了,刘裕时期没有这种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