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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哪些描写长江的诗词歌赋?

有哪些描写长江的诗词歌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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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哪些描写长江的诗词歌赋?

今重庆市万州区和云阳县,建县始于约秦昭王三十年(公元前277年),秦夺取楚国西部地区后,置朐忍县,属巴郡。此持续了约五百年,至三国蜀汉时,分朐忍县西南地界置南浦县,为万州独立建县之始。又过了三百多年,至北周时期,朐忍县更名为云安县。初唐时期有了万州,辖南浦县;有了夔州,辖云安县。

万州在唐、宋、元三朝建制不变,明代降万州为万县,并一直沿用,直到上世纪末改为万州区。云安县在唐代属夔州,宋元时升为云安军,明代改为云阳县,仍属夔州,清沿明制,云阳县名称沿用至今。

自隋代开始建州,万州城就位于江北的都历山(北山)下,长江和苎溪河畔。明代万州降为万县,但城址未变,一直延用到清末,持续了约1400多年。三峡水库建成后,万州古城的大部分淹没于水下,未淹没的部分经过重建改造,也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万州城西北的天生城,孤峰突起、四壁如削,相传三国蜀汉昭烈帝刘备伐吴时,曾屯兵于此,故又名天子城。南宋末期,为了抵抗蒙古大军的入侵,巴蜀军民修造了一系列山城防御体系,天生城便是其中的一个重要据点,有效抵制蒙元30多年的强大进攻。明末和清末,天生城也都曾作为军事防御据点进行扩建,现已成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公元1059年冬,三苏在自忠州往万州的途中,经过长江边的木枥观。苏洵在诗序中写到:“许旌阳得道之所,舟人不以相告,即过武宁县,乃得其事。县人云,许旌阳棺椁犹在山上。”他所作诗为《过木枥观》:

闻道旌阳令,当时此学仙。

炼形初似鹤,蜕质竟如蝉。

藓上支棺石,云生昼影莚。

舟中望山上,唯见柏森然。

旌阳令:即晋代道士许旌阳,名许逊,又名许真君,年轻时只求修炼,不愿为仕,西晋太康元年(公元280年)四十三岁时,因朝廷屡加礼命,难于推辞,才就任旌阳县令。在旌阳十年,居官清廉,政绩卓著,被人们称为“许旌阳”。大熙元年(公元290年)晋室大乱,许逊毅然辞去县令,周游江湖。传说他来到木枥山,以宅作“观”,潜心修道,终于炼成飞升,扬名天下。炼形:道家谓修炼自身形体。蜕质:遗体或遗骨。莚:即蔓延。北宋时期,皇室尊崇道教,民间对许逊的信仰很盛行,王安石即撰写过《许旌阳祠记》。苏洵过了木枥观后,到达武宁县时,才听人告知木枥观是著名的许旌阳修道成仙之所,他为没能上去游览,颇觉遗憾。

木枥山位于西沱古镇下游约7公里的长江北岸,其东南面是临江拔起的陡峭悬岩,绝壁凌空,山势宏伟险峻。不过在三峡水库蓄水后,它已经变成了长江边的一座小山丘。山上的木枥观,早在解放后已经被毁,仅有遗迹可寻。苏轼跟着父亲,也写下一首《过木枥观》:

石壁高千尺,微踪远欲无。飞檐如剑寺,古柏似仙都。

许子尝高遁,行舟悔不迂。斩蛟闻猛烈,提剑想崎岖。

寂寞棺犹在,修崇世已愚。隐居人不识,化去俗争吁。

洞府烟霞远,人间爪发枯。飘飘乘倒景,谁复顾遗躯。

剑寺:指剑门关,苏轼三年前去京都应试,来回走的是剑门蜀道,对剑门山的雄伟留下深刻印象。仙都:指三苏刚刚经过的丰都县平都山仙都观。许子:指许旌阳。斩蛟:许旌阳生平之事迹,传说他曾斩杀蛟龙救万民。修崇:修整并推崇。洞府:道教称神仙居住的地方。爪发枯:指许道士化仙后的遗骨。倒景:即“倒影”,指天上最高处。苏轼对木枥观中许旌阳棺椁的说法颇不以为然,人家隐居修炼的时候,没人识得,听说修炼飞天了,这又纷纷来瞻仰遗骨?

过木枥山约3公里,即是武宁县,为唐宋时期万州的下属县,其在明朝初年被撤销并入万县,今为万州区武陵镇。据新编《万县志》载:“木枥观在武陵镇禹安村,位于长江北岸木枥山顶。相传‘昔大禹治水过此,见众山飘没,唯此山木枥不动。’故名。”南宋诗人晁公溯,曾作有一首《木枥观》:

离离荒草满遗宫,羽化无人殿阁空。

白鹤亦应天上去,独馀枯枥起秋风。

枥:同“栎”,古书上指栎树。木枥观无法像丰都县仙都观那样香火持续不断,主要是取决于其所处的位置,仙都观就在县城旁边,而木枥观则远离县城,交通不便。

过武陵镇约40公里即到万州城区。公元1177年,南宋诗人范成大离蜀东归,他在笔记《吴船录》中记述:“癸丑(七月十六日)。……(自忠州)又行五十里,至万州武宁县。八十里,至万州。宿在江滨。邑里最为萧条,又不及恭、涪。蜀谚曰:‘益、梓、利、夔最下,忠、涪、恭、万尤卑。’然溯江入蜀者,至此即舍舟而徒,不两旬可至成都,舟行即须十旬。”范成大说万州城市井萧条,比不得恭州(今重庆)、涪州(今涪陵),他又说溯长江入蜀的旅行者,会在万州弃船改走陆路。事实上,范成大两年前赴任成都府知府兼四川制置使,就是在到达万州后改走陆路往成都去的。两年前(公元1175年夏),他初到万州,曾写下一首《万州》:

晨炊维下岩,晚酌舣南浦。波心照州榜,云脚响衙鼓。

前山如屏墙,得得正当户。西江朝宗来,循屏复东去。

官曹倚岩栖,市井唤船渡。瓦屋仄石磴,猿啼闹人语。

剔核杏馀酸,连枝茶剩苦。穷乡固瘠薄,陋俗亦寒窭。

营营谋食艰,寂寂怀砖诉。昔闻吏隐名,今识吏隐处。

下岩:即下岩寺,在云安(今云阳)境内。南浦:即南浦县,万州下属县,治所也在万州城。“前山如屏墙”四句:指长江对岸的翠屏山(或称南屏山),形似一睹屏墙,正对着万州城的南门,长江从西南方向过来,绕着翠屏山转向东去。“剔核”二句:范成大注解为“土人卖杏皆先剔其核取仁以为药也,土茶甚苦,不捡枝叶,杂茱萸煎之。”寒窭:贫寒。怀砖:出自北魏杨炫之《洛阳伽蓝记·秦太上君寺》,说风俗浅薄的土民,当太守刚来时,皆怀砖叩首;而当他被下任取代将还家时,则以砖击之,意思是人心向背速于反掌。后因以“怀砖”为风俗浇薄之民迎候地方官之典。吏隐:谓不以利禄萦心,虽居官而犹如隐者。范成大说,在这个偏僻萧条的地方做官,真真做到了“吏隐”。

这张民国时期拍摄的老照片是从西山(太白岩)上俯瞰万县风光。因万县古城区狭小,明清时期随着人口增加,苎溪河以南的西山脚下逐渐变得人烟稠密。但在宋代,这里还是苍松翠柏、竹林茂密,是万州人郊外野游的地方。公元1177年,范成大到万州的第二天上午,便去游了万州西山,他在《吴船录》中记述:“甲寅(七月十七日)。早游西山。万有西山及岑公洞,皆可游。岑叟事见严挺之碑,隋末避地得道。洞隔涨江,不暇往。西山之麓登阪,及山半,得平地,有泉溢为小湖,作亭堂其上,荷芰充满,四山紫翠环之,亦佳处也。山谷题字极称许之。湖上有烟霏阁,取题中语也。”范成大写下一首《万州西山湖亭秋荷尚盛》:

丛荟忽明眼,山腰滟湖光。

列岫绕云锦,深林护风香。

西山即太华,玉井馀秋芳。

隔江招岑仙,共擘双莲房。

丛荟:茂密丛生的草木。玉井:即“玉井莲”,古代传说华山峰顶玉井所产之莲。岑仙:岑公,名道愿,隋末隐居在长江对岸的“岑公洞”,后得道成仙。双莲房:即并蒂莲,古代以为祥瑞征兆。

范成大所游览的西山小湖,据说是北宋时担任南浦县令的鲁有开主持修建的,初名鲁池,又经过扩建楼台亭阁,成为万州的游览名胜。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二月,东归的黄庭坚途径万州,太守高仲本在西山鲁池设宴款待,黄庭坚为此写下《西山南浦行记》:“西山者盖郡西,渡大壑,稍陟山半,竹柏荟蔚之间,水泉处为大湖,亭树环之,有僧舍五区,名曰勒封院,楼殿台观重复,出没烟霏之间,而光影在水。”太守高仲本命人将这篇题记刻在了鲁池之畔的岩石上,这便是范成大所看到的“山谷题字”。鲁池后来被称为高笋塘,一直到上世纪末,高笋塘还有池塘水榭,约2003年池塘被填没改建成高笋塘广场,成为万州主城区的核心商圈。这张今人拍摄的照片似与上一张百年前照片,在同一拍摄地点。

南宋诗人晁公溯,游万州西山,曾作有一首《西山》:

万州城西何所有,高山其下俯寒塘。

浮鸥藉草溪沙暖,飞鸟冲花野树香。

他日拟从南岳隐,平生尤爱北窗凉。

道人为我收松子,剩种清阴十亩长。

南岳隐:指衡山隐士,出自唐代戴孚的《广异记》。北窗凉:出自陶渊明的《与子俨等书》:“常言五六月中,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羲皇上人,指太古时代的人恬淡无营,心无俗念,生活悠闲,故隐士常用以自喻。

西山碑,全称《万邑西山题刻》 ,位于高笋塘广场旁流杯亭内,是宋代书法家黄庭坚的题刻作品,刻于北宋建中靖国元年(公元1101年)。该碑是黄庭坚题刻中篇幅最长、字数最多的一件,清代曾国藩曾评价为“海内存世黄书第一”。清光绪十九年(1893年),为保护西山碑,人们专门建造了一座红墙绿瓦的三层护碑亭阁。民国初年,护碑亭阁更换为三层琉璃瓦新亭。

约公元1222年,南宋理学家魏了翁经过万州时,作有一首《万州守潘(叔豹)拉登鲁池观荷花荔枝》:

其一

密林和雨剪离支,曲径留阴切藕丝。

自入渝涪山色恶,眼明见此鲁家池。

其二

分随猿鹤老隈支,趋诏重来两鬓丝。

解后一觞莫辞凸,能禁二十载差池。

猿鹤:指代高洁的隐逸之士。隈支:是“隈枝”的异写形式,果木名,果实形似荔枝,味甘可食。此外,魏了翁的家乡蒲江玉芝山古称“隈支山”或“隈枝山”,魏了翁在此创办鹤山书院,所以“老隈支”也有自指之意。解后:即“解逅”,不期而遇。辞凸:此处“凸”应为传抄讹误,原字可能为“拒”或“却”等。最后两句表达了诗人对时光飞逝、人生易老的感慨,劝勉友人珍惜当下,莫辞酒杯,及时欢聚。

万州西山,后来有了新名字“太白岩”。在明朝万历年间,四川按察史曹学铨来万州,指出诗仙李白曾在西山读书,遂令修建“太白祠”。之后,明清时期的文人士大夫在山崖上留下了众多题刻,其中清道光年间的摩崖石刻“太白岩”三个大字最为醒目。李白年轻时沿长江出蜀肯定是经过万州,但传说李白曾在万州西山上读书饮酒,当然是后人对这位大诗人表达崇敬的美好想象。北宋名臣赵抃曾四度入蜀,在经过万州时留下一首诗《同万州相里殿丞游溪西山寺》:

使君呼客入山行,晓径前驱照彩旌。

蛮女背樵岩侧避,野僧携刺马头迎。

千层云水迷三峡,一哄人烟认百城。

楼阁凭馀清我听,竹风萧瑟涧泉鸣。

相里:复姓。殿丞:京官“殿中丞”之简称。万州相里殿丞,就是姓“相里”的某人以殿中丞的职务出任万州知州。溪西:指苎溪河西边。赵抃说,相里知州带我来游万州西山,出游队伍彩旗招展,路上遇见砍柴妇女和携剑的僧人;我从长江三峡入蜀,一路遇见重重迷人山水和热闹喧扰的城镇,万州西山的风景最让我沉醉。

公元1101年二月,万州太守高仲本在西山置酒款待了黄庭坚,并约黄庭坚第二天再去游览长江对岸的岑公洞,却不料晚上下起了雨,直到天亮都没停,于是岑公洞之游泡汤了,黄庭坚为此写下《万州太守高仲本宿约游岑公洞,而夜雨连明,戏作二首》:

其一

肩舆欲到岑公洞,正怯冲泥傍险行。

定是岑公闭清境,春江一夜雨连明。

其二

蓬窗高卧雨如绳,恰似糟床压酒声。

今日岑公不能饮,吾侪闻健且频倾。

宿约:事先约言。冲泥:谓不避雨雪踏泥而行。糟床:榨酒的器具。吾侪:我辈。闻健:谓趁强健之时。黄庭坚戏言,岑公大概不想让人打扰,所以施法让雨下个不停;岑公年纪太大了不能饮酒,我们趁着身体还行赶紧多喝几杯。

岑公洞本是位于万州长江南岸翠屏山下的一个天然溶洞,明代地理著作《蜀中广记》记载:岑公洞在大江之南,广六十余丈,深四十余丈,石岩盘结如华盖,左右方池有泉涌出,岩檐遇盛夏注水如帘,松篁藤萝郁葱苍翠,真神仙窟也。岑公,名道愿,本江陵人,隋末避地隐此岩下,百馀岁,肌肤若冰雪,积二十年,尸解去(指修道者遗弃形骸而成仙离去)。这张岑公洞老照片是德国建筑学家恩斯特·柏石曼于1908年所摄。

北宋诗人韦骧,曾在渝州任夔州路提点刑狱,路过万州作有一首《岑公洞》:

耽耽石洞天开镌,岑公之隐来何年。

一朝仙去名晦然,商人受香忘所传。

舟抑不进方省愆,奉香入洞舟乃前。

灵踪自此人拳拳,至今乾溢皆致虔。

恍忽应祷殊无偏,我来敬谒岁欲迁。

舣泊沙碛登舆肩,蹴踏锦石行江壖。

洞门屣步侵云烟,瞻望塑像钦华颠。

挺之作记夸唐贤,勒珉虽昏辞尚全。

却恨戾止非炎天,不见百尺悬飞泉。

唯有岩窦声涓涓,顷之自可遗尘缘。

况乃投隙图留连,嗟予远宦方拘挛。

搜奇寻胜姑勉旃,此日得此澄心渊。

安能摆脱追神仙,临崖浪笔书长篇。

耽耽:形容深邃的样子。省愆:反省过错。拳拳:诚挚恳切貌。乾溢:指干旱与水涝,即旱灾和水灾。恍忽:仿佛、近似。屣步:缓步行走。江壖:江边。华颠:指白头,常用来指代年老之人。挺之作记:盛唐时的大臣严挺之(严武的父亲),参见范成大《吴船录》:“岑叟事见严挺之碑。”勒珉虽昏:指严挺之碑刻字迹模糊。勒珉,将文字镌刻于似玉的美石之上。戾止:到来、来临。投隙:指利用间隙、可乘之机行事。拘挛:拘束束缚。勉旃:意为努力、尽力去做。澄心渊:使心绪清静澄明。

如今岑公洞遗址因三峡水库建成,多数时间都淹于水下,只在腾库放水时,才会部分露出。岑公洞摩崖石刻作为抢救保护文物,在2003年被切割下来,存放在万州博物馆近二十年,2021年被重新展示在万州樱花渡体育公园临江石壁上。

黄庭坚因雨没有游成,范成大则没来得及,只有陆游去游了岑公洞。公元1178年夏,陆游离蜀归乡,过万州写下一首《游万州岑公洞》:

大业征辽发闾左,军兴书檄煎膏火。

此时也复有闲人,自引岩泉拾山果。

后六百岁吾来游,洞中正夏凄如秋。

乳石床平可坐卧,水作珠帘月作钩。

十年神游八极表,浮名坐觉秋豪小。

试问岑公迎我不?鹤飞忽下青松杪。

大业:隋炀帝杨广的年号。征辽:隋炀帝杨广曾倾举国之力三次征讨辽东的高丽,正是因为这三次征辽战争,导致大量士兵、农夫死于战争,造成中原缺乏劳动力,土地荒芜,社会经济遭到严重破坏,从而引发隋末大规模的农民起义,最终造成隋朝灭亡。闾左:居住于闾巷左侧的人民,借指平民。膏火:照明用的油火,特指夜间读书写作时所用的灯火。陆游说,隋朝灭亡近六百年后我来游岑公洞,这洞中真是神仙待的地方,我最近十年游览各地,越来越看轻名利,请问岑公,愿不愿意收留我?

这是美国地质学家张柏林于1909年拍摄的万州苎溪河上的一溪三桥景观,由近及远分别是人工石桥、天生桥、万州桥,时值冬季枯水期,苎溪河变成了一条小溪,河中围满了众多的洗衣妇女。天生桥为一横亘于苎溪河上的天然巨石,形似横卧的古琴。春夏时节水流激越,瀑布飞悬,如雾似雪;秋冬枯水期,岩缝间流水叮咚有声,酷似琴音。因故成为明清时期“万州八景”之一的“石琴响雪”。万州桥为石砌拱桥,建于1870年,1970年被洪水冲毁。远处的陡峭山峰即是天生城,又名天子城,是南宋至清朝时期的遗址。

公元1172年,陆游自夔州(今重庆奉节)前往南郑(今陕西汉中)时,由夔州溯江至万州,然后上岸走陆路前往南郑。第二年春,陆游已离开汉中来到成都,曾写下一首《偶忆万州戏作短歌》:

峡中天下最穷处,万州萧条谁肯顾。

去年正月偶过之,曾为巴人三日住。

南浦寻梅雪满舟,西山载酒云生屦。

至今梦听竹枝声,灯火纷纷驿前路。

残春犹客蜀江边,陈迹回思一怆然。

渐老定知欢渐少,明年还复忆今年。

载酒:携酒出游。屦:古时用麻、葛等做成的鞋。竹枝声:即《竹枝词》的歌声。从诗中可知,1172年正月陆游经过万州时,住了三日,还曾去游览了西山。黄庭坚、范成大、陆游等人去游览西山,很可能都是从天生桥跨过的苎溪河。

三峡水库建成后的苎溪河入江段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天生桥完全被淹没,位置大概就在今万安大桥附近的水底。天生城遗址现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南宋淳祐三年(1243年),余玠任四川安抚制置使时,为抗御蒙古军侵扰而筑天生城,并迁万州州治于此,后又有数次增筑。天生城与合川钓鱼城、奉节白帝城、忠县皇华城、云阳磐石城等同为南宋时期宋元战争西线山城防御遗址之一。

宋末元初诗人汪元量,在南宋灭亡后曾沿江游历,作有一首《万州》:

槎牙鸟道没人烟,狼虎交横马不前。

四面青山藏白蹠,万州城下草连天。

白蹠:白跖,是唐代巴蜀商人对诗人苏涣的称呼,意为使用白弩的大盗。该词源于苏涣早年行为,因其喜好劫掠且擅长使用白弩,商人深受其害,故将其比作古代大盗庄蹻,称其为白跖。这里指土匪盗贼。汪元量所吟咏的“万州”,显然指的是天生城,因其在南宋末年作为万州州治长达三十多年。

西山钟楼,建成于1931年,是川军二十一军师长兼万县市市长王陵基募款建成,融合了中西方建筑风格,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西山钟楼建在西山伸向长江的余脉上,三峡水库建成前其俯瞰长江,如今成了长江北岸边的万州标志。

南宋末年诗人赵崇嶓,曾作有一首《除日万州临江亭》:

南浦逢除日,天涯有去舟。

蛮城和雨闭,峡水带春流。

不负新年感,唯多故国愁。

宁无贺亲酒,徒此事羁囚。

除日:除夕。蛮城:指万州城。故国:故乡。作者是江西南丰人。羁囚:比喻被世俗官宦所束缚,此自指。

初唐时期的著名诗人陈子昂,为梓州射洪(今四川射洪市)人,其家乡在涪江之畔。约公元682年,陈子昂第二次往长安应试,自涪江入嘉陵江,到渝州(今重庆)入长江东行,在经过万州时,写下一首《万州晓发,放舟乘涨,还寄蜀中亲朋》:

空濛岩雨霁,烂漫晓云归。啸旅乘明发,奔桡骛断矶。

苍茫林岫转,络绎涨涛飞。远岸孤烟出,遥峰曙日微。

前瞻未能眩,坐望已相依。曲直多今古,经过失是非。

还期方浩浩,征思日騑騑。寄谢千金子,江海事多违。

桡:船桨,借指舟船。骛:奔驰。矶:水边的大石或滩中石。騑騑:马行走不止貌。千金子:富贵人家的子弟。陈子昂描写长江涨水时征帆疾驰的情景,前面的景色还未看得仔细,转眼就来到了眼前;长江曲曲折折自古如此,历史上的是是非非也都淹没在这波涛中。陈子昂出身富贵人家,他对赞助自己赴京应试的亲朋多有感谢,但又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考试中第,因为两年前那次考试就落第了。

公元1177年七月十七日,范成大上午游了万州西山,午饭后解缆出发,顺江而下,下午到达云安(今重庆云阳县)境内的下岩寺,泊船登岸游览。关于下岩,他在《吴船录》中描述:“沿江石壁下,忽嵌空为大石屋,即石壁凿为像设,前有瑞光阁,阁上石岩如檐,覆之水帘,落岩下排溜阁前,此景甚奇。然此水乃山顶田间灌溉之余,旱则涸矣。阁前有大荔枝两株,交柯蔽映。入蜀道,至此始见荔枝。岩壁刻字尤多,坡、谷皆有之。坡书殊不类,非其亲迹。寺屋尤弊坏。昔有刘道者创之,刘死,凿岩壁以藏骨,今有石室处可辨也。”范成大并写下一首《下岩》:

畴昔中岩一梦残,下岩风景亦高寒。

峡中无处堪停棹,雨后今朝始凭阑。

不用苦求毫相现,祇教长挂水帘看。

山僧劝我题苍壁,坡谷前头未敢刊。

畴昔:之前。中岩:位于今四川眉山的名胜。约一个月前,范成大跟送行的朋友们(其中包括陆游)在此游览,并住一宿后话别。 毫相:佛教语,指如来三十二相之一的白毫相。后亦泛称佛相。坡谷:即苏东坡 (苏轼)和黄山谷(黄庭坚)的并称。

公元1059年冬,三苏似乎于万州匆匆而过,没有留下什么诗作。公元1067年正月,苏轼、苏辙兄弟护送父亲的灵柩回乡经过万州,按照当时的礼制,服丧期间是不能游览作诗,但沿途到寺庙中拜佛还是有可能。苏轼在下岩寺留下了题记《题云安下岩》:“子瞻、子由与侃师至此,院僧以路恶见止。不知仆之所历,有百倍于此者矣。丁未正月二十日书。”范成大所看到的苏东坡题刻,大概就是这个,但他认为其笔迹不似苏轼亲书。范成大所看到的黄庭坚题刻,则可能是黄庭坚东归时所作诗。公元1101年二月底,黄庭坚经过下岩寺,写下诗作《万州下岩二首》,其一:

空岩静发钟磬响,古木倒挂藤萝昏。

莫道苍崖锁灵骨,时应持钵到诸村。

锁灵骨:即范成大的《吴船录》中所说,下岩寺创寺者刘道禅师圆寂后,“凿岩壁以藏骨”。持钵:佛教语,即持钵游行街市,以化缘乞食,是僧人为资养色身所作之行仪。黄庭坚有点戏说,刘禅师没有在石室洞中,而是外出游历去化缘和普度众生了。

下岩寺本是江边的一个天然岩穴,汉代即有人在此刻字造像,唐时随佛教的兴盛而成寺院。唐末,定州无极县人刘道禅师云游至此,恋其景异而长住不去,大规模开岩造像,使寺院更成大观,被后世尊为“开岩第一祖”。2008年,三峡水库竣工蓄水,下岩寺随之没入江底,它的上面现在是云阳新县城,其具体位置大概在云阳两江假日酒店的下面。黄庭坚的诗作《万州下岩二首》,其二:

寺古松楠老,岩虚塔庙开。

僧缘蚕麦去,官数荔枝来。

石室无心骨,金铺称意苔。

若为刘道者,拽得鼻头回。

蚕麦:指蚕与麦的收成。荔枝:即范成大所说“阁前有大荔枝两株”。无心:佛教语,指解脱邪念的真心。金铺:门户的美称。最后两句,黄庭坚又是戏说,如果刘道禅师转世归来,恐怕要捏着鼻子赶紧走了。

2010年,云阳县政府在新县城所处的龙脊岭上重建下岩寺。后人传说苏轼、苏辙兄弟与黄庭坚曾相遇于下岩寺共同游览,并在下岩寺旁修建了三贤祠,这当然是后人的添油加醋。因为苏轼、苏辙兄弟过下岩寺的时候(1059年和1067年),他们还不认识黄庭坚,而黄庭坚过下岩寺的时候(1101年),苏轼正在从海南回返的路上。黄庭坚在上面那首诗中为什么会说刘道禅师捏着鼻子赶紧走呢?他又写下一首《又戏题下岩》:

往往携家来托宿,裙襦参错佛衣巾。

未嫌满院油头臭,蹋破苔钱最恼人。

裙襦:裙子与短袄,借指妇女。油头:指涂了油的头发。苔钱:苔点形圆如钱,故曰。原来黄庭坚是看到来下岩寺的人太多,儿女混杂,觉得有污佛门清净之地。按现在的眼光看,黄庭坚有点歧视妇女了。况且佛教也有大乘与小乘之分,大乘讲普度众生,希望信佛的人越多越好;小乘则注重个人修行,首先要断除自己的烦恼。

在下岩寺旧址的长江斜对岸,有从云阳老县城对面搬迁到新县城对面的云阳张飞庙。范成大经过下岩近一年后,公元1178年五月,陆游东归也经过此地并游览,写下一首《万州放船过下岩小留》:

画船四月满旗风,饮散匆匆鹢首东。

醉里偏怜江水绿,意中已想荔枝红。

断碑零落莓苔遍,幽涧淙潺略彴通。

一匹宁无好东绢,凭谁画此碧玲珑。

淙潺:水流声。略彴:小木桥。东绢:旧称四川省盐亭县产的鹅溪绢,多用于绘画。碧玲珑:指苍翠的山峰。陆游这一路来,一直惦记着蜀地的荔枝,过涪州时便说“不见荔枝空远游”,这是因为时间不对,荔枝大多成熟在夏末,陆游旅行时间还早了一点,不过他还是想象下岩寺前荔枝树上的荔枝应该变红了。

因三峡水库建设,1999年,云阳县城从老县城云阳镇搬迁到新县城双江镇,往上游移动了约20来公里。

公元756年,杜甫一家离蜀顺江而下,到达忠州时杜甫就已经发病,在忠州龙兴寺住了些许日子后,勉强启程到达云安,感觉无法继续旅程,不得不暂时住了下来,这一住便是半年多,从秋天至第二年春。杜甫在云安期间,留下了三十首左右的诗作,他的“云安曲米”、“云安斗水”、“云安杜鹃”、“云安双鲤”等,成为了后世诗人们常常模仿引用的词汇。杜甫到达云安前,在船上写下一首《拨闷》:

闻道云安曲米春,才倾一盏即醺人。

乘舟取醉非难事,下峡消愁定几巡。

长年三老遥怜汝,棙舵开头捷有神。

已办青钱防雇直,当令美味入吾唇。

拨闷:解闷。曲米:做酒的米。“曲米春”则是酒名。长年三老:指船工。在船头撑篙的,即“开头”者,被称为“长年”;在船尾掌舵的,即“棙舵”者,被称为“三老”。雇直:雇用夫役的钱,此指舟费和酒资。杜甫正因病心里烦闷,这时听到船工们兴致勃勃地谈论云安烈酒“曲米春”,说喝上一杯就能醉人,于是自我解闷地想,那我要赶紧准备好钱,到云安后喝上几巡,以解自己不能继续下峡的愁烦。

杜甫诗让云安“曲米春”酒名声大振,例如苏轼有诗句“天门冬熟新年喜,曲米春香并舍闻”,“苏门四学士”之一的黄庭坚有诗句“诗比淮南似小山,酒名曲米出云安”,“苏门四学士”之一的张耒有诗句“云安小县曲米春,遥知美味无多子”,等等。只可惜到清末,云安酒厂因洪灾被毁,从此云安“曲米春”只留在古人诗句中了。南宋诗人邓深,曾写下一首《尝云安曲米春》:

名自云安已久传,未尝先觉口流涎。

三杯通道正须此,一盏醺人今信然。

取醉间关怜杜老,闻香比拟忆苏仙。

岂知闲散江湖客,快饮瞿唐滟滪边。

通道:都说。杜老:杜甫。苏仙:苏轼。瞿唐滟滪:借指长江三峡。

巴阳峡,古称“龙盘石”,位于万州与云安交界地段,它是在地层上形成的一座大石槽,长江水就在石槽中流过,水道窄而深,到了洪水季节,江水则淹没“龙盘石”。巴阳峡乱石林立,水流湍急,航行十分险恶。2003年,三峡水库开始蓄水,巴阳峡被淹没,现今巴阳峡已经变成了平湖。杜甫船过巴阳峡、青龙滩,终于泊到云安城下,写下一首《放船》:

收帆下急水,卷幔逐回滩。

江市戎戎暗,山云淰淰寒。

村荒无径入,独鸟怪人看。

已泊城楼底,何曾夜色阑。

回滩:曲折流急的河道。戎戎:浓密貌,此指岸边市井的晚烟之盛。淰淰:散乱不定貌。

杜甫寓居云安养病,不久,到了重阳节,他写下一首《云安九日,郑十八携酒,陪诸公宴》:

寒花开已尽,菊蕊独盈枝。

旧摘人频异,轻香酒暂随。

地偏初衣夹,山拥更登危。

万国皆戎马,酣歌泪欲垂。

郑十八,还有其兄弟郑十七,应该是居住在云安的士人,喜欢作诗。云安当地的士人们早闻杜甫的诗名,如今杜甫客居云安,他们自然要趁机请教,便趁着重阳节的日子,邀请杜甫宴游。衣夹:即夹衣,天冷了了需穿两层衣服。登危:指山城之高。“万国皆戎马”:指这年八、九月间正发生的动乱。在京城长安的西部,叛将仆固怀恩引回纥、吐蕃、吐谷浑、党项等兵数十万入寇;在西蜀成都,则发生了西川节度使郭英乂与西山兵马使崔旰之间的内斗兵变。杜甫感叹其个人命运飘零和国家命运多舛,遂伤心落泪。

杜甫在云安时,居住水阁(指位于江边临水的高脚屋),是当时云安县令严某给安排的,他赠诗给严某,写下一首《水阁朝霁,奉简云安严明府》:

东城抱春岑,江阁邻石面。崔嵬晨云白,朝旭射芳甸。

雨槛卧花丛,风床展书卷。钩帘宿鹭起,丸药流莺啭。

呼婢取酒壶,续儿诵文选。晚交严明府,矧此数相见。

春岑:春山。芳甸:芳草丰茂的原野。丸药:揉制药丸。“续儿诵文选”:指教导儿子读书的情景。让儿子背诵《文选》,儿子背不出时,杜甫随口接续。矧:文言连词,况且。明府:县令的别称。

云阳长江大桥建成通车于2005年,是重庆市东北部城市主干道构成部分。

杜甫栖居云安养病,但仍时时关心国家大事,他写下一首《客居》(节选):

客居所居堂,前江后山根。下堑万寻岸,苍涛郁飞翻。

葱青众木梢,斜竖杂石痕。子规昼夜啼,壮士敛精魂。

峡开四千里,水合数百源。人虎相伴居,相伤终两存。

蜀麻久不来,吴盐拥荆门。西南失大将,商旅自星奔。

客居:旅舍也,即前诗所云江楼水阁。“蜀麻”“吴盐”二句:指因蜀中动乱使得蜀地与荆楚之间的贸易往来都受到了影响。失大将:指西川节度使郭英乂与西山兵马使崔旰之间的内斗兵变,结果是郭英乂被崔旰所杀,蜀中大乱。星奔:如流星飞逝,指商旅为了保命四散奔逃。

这年进入腊月,在云安养病的杜甫写下了《十二月一日三首》,其一:

今朝腊月春意动,云安县前江可怜。

一声何处送书雁,百丈谁家上濑船。

未将梅蕊惊愁眼,要取椒花媚远天。

明光起草人所羡,肺病几时朝日边?

书雁:鸿雁传书,指书信。百丈:牵船的大绳。上濑船:逆流上滩的船。杜甫听到一声雁鸣,看到江上的来船,不由想到跟兄弟亲人之间好久没有谋面和书信往来了。椒花:花椒香烈,且可入药治病,故荆楚有采椒花制椒酒于岁首献君者、长者祝寿的风俗。刚入腊月,梅花尚未开放,但也该为正月初一的椒花酒作准备了。明光:汉代明光殿,泛指宫殿。明光起草,指杜甫曾在唐肃宗身边担任过左拾遗。日边:用《世说新语·夙惠》中晋明帝童年事之典故,指长安为日边,亦借指皇帝。朝日边:古代每逢岁首举行“大朝会”,即百官朝见天子,杜甫于乾元元年(758年)岁首曾参加过一次大朝会。这首诗写春意萌动而思念亲人,又感叹不能回到长安为皇帝办事而愁绪萦怀。

云阳张飞庙原址位于云阳老县城对岸的飞凤山麓,始建于蜀汉末年,距今已有 1700 余年历史,北宋宣和年间曾大规模扩建,清同治九年(1870 年)毁于洪水后重修,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杜甫的《十二月一日三首》,其二:

寒轻市上山烟碧,日满楼前江雾黄。

负盐出井此溪女,打鼓发船何郡郎。

新亭举目风景切,茂陵著书消渴长。

春花不愁不烂漫,楚客唯听棹相将。

前两句是清晨的景色描写。“负盐”句:云安人家有盐井,其俗皆以女当门户,贩盐自给。“打鼓”句:峡中水道狭窄,为避免行船相碰,需听鼓声来依次发船。三四两句诗俨然是一幅云安民情风俗画。“新亭”句:此用《世说新语·言语》“新亭对泣”典故。新亭在今南京市,东晋初那些从中原逃到南方的士人,每至暇日聚饮新亭,面对江南风景,彼此慨叹故国沦亡。杜甫用此典感叹自己难回长安和洛阳。“茂陵”句:用汉代司马相如事。司马相如患消渴疾,因病免官,家住茂陵。杜甫用此典比喻自己也身患消渴症而滞留云安。楚客:杜甫自称。云安地当南楚,诗人又是过客,故以楚客自比。相将:相随相伴。最后两句说,此时春花尚未开放,让我无法抒放内心的愁绪,只有聆听那来来往往的船桨声。

为配合三峡工程建设,张飞庙于 2002 年 10 月闭馆拆迁,2003 年 7 月复建开馆,溯江而上搬迁32 公里至新云阳县城外。

杜甫的《十二月一日三首》,其三:

即看燕子入山扉,岂有黄鹂历翠微。

短短桃花临水岸,轻轻柳絮点人衣。

春来准拟开怀久,老去亲知见面稀。

他日一杯难强进,重嗟筋力故山违。

即看:即将看到。岂有:将有。他日:指来春。故山:指长安、洛阳。这首诗拟想他日春光明丽,行将开怀赏春,则又会生出难返故里、终老峡中的担忧和感叹,营造出一种虚虚实实、亦喜亦忧的心境。

云阳南城门,原位于云阳老县城,始建于明代。2002年被整体迁移复建到位于云阳新县城中的三峡文物园。

杜甫在云安养病至第二年(公元766年)春,面对云安春色,写下一首《子规》:

峡里云安县,江楼翼瓦齐。

两边山木合,终日子规啼。

眇眇春风见,萧萧夜色凄。

客愁那听此,故作傍人低。

子规:即杜鹃。此鸟总是朝着北方鸣叫,发出的声音极其哀切,犹如盼子回归,所以称杜鹃啼归。眇眇:孤单无依貌。杜甫最后说,子规鸟像是善解人意,知道其叫声会勾起客旅的乡愁,所以飞近人时会压低叫声。杜甫同时还写过一首《杜鹃》,起首便是“西川有杜鹃,东川无杜鹃。涪万无杜鹃,云安有杜鹃。”因此宋代诗人们常喜欢引用“云安杜鹃”,例如李石的诗句“花开归去客在船,人道云安有杜鹃”,王十朋的诗句“杜陵独念君臣义,长向云安拜杜鹃”,仇远的诗句“东还莫为亲朋恋,自古云安有杜鹃”等等。

云阳老县城前长江江心有一处长200余米,宽10多米的砂岩石梁。在三峡大坝修建前,每年冬春枯水季节露出水面,宛如一条白龙潜于长江,故名龙脊石,又称龙潜石,石上有历代文人骚客留下了众多题刻。如今龙脊石也已被整体搬迁至云阳新县城中的三峡文物园。

杜甫在云安期间,还给老朋友岑参寄去一首诗《寄岑嘉州》:

不见故人十年馀,不道故人无素书。

愿逢颜色关塞远,岂意出守江城居。

外江三峡且相接,斗酒新诗终日疏。

谢脁每篇堪讽诵,冯唐已老听吹嘘。

泊船秋夜经春草,伏枕青枫限玉除。

眼前所寄选何物,赠子云安双鲤鱼。

谢脁:南朝齐著名诗人。杜甫以谢比岑来称赞岑参的诗作。“冯唐已老”:西汉时冯唐身历三朝,到汉武帝时,举为贤良,但年事已高不能为官。后常用“冯唐易老”来感慨生不逢时或表示年寿老迈。玉除:玉阶,用玉石砌成或装饰的台阶,借指上朝的石阶。限玉除:意思是自己病老力衰,无法再为朝廷做事。双鲤:出自汉乐府诗《饮马长城窟行》:“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纸张出现以前,书信多写在白色丝绢上,为使传递过程中不致损毁,古人常把书信扎在两片刻成鱼形的竹木简中。因此“双鲤”是对书信的称谓。杜甫和岑参二人同在大明宫做谏官是在乾元元年(758年)春,此后再未谋面,至此(766年春)已经九年,杜甫听说岑参被贬出京为嘉州(今四川乐山)刺史,于是寄诗安慰。事实上,杜甫不知岑参因成都动乱被阻于梁州(今陕西汉中),等岑参到达嘉州看到这首诗已经是一年多后(767年夏)。

大历元年(766年)春末,杜甫与家人欲离开云安前往夔州(今重庆奉节),将东西搬上船后,因天色已晚,便在云安码头的船上过夜。当晚下了大雨,因雨湿路滑不能上岸与王十二判官作别,于是杜甫写下了这首告别诗《船下夔州郭,宿雨湿不得上岸,别王十二判官》:

依沙宿舸船,石濑月娟娟。

风起春灯乱,江鸣夜雨悬。

晨钟云外湿,胜地石堂烟。

柔橹轻鸥外,含凄觉汝贤。

石濑:江上冲击岩石形成的急流。云外:高山之上。杜甫一家在云安时,想必得到过王十二判官的资助,所以杜甫表示了感谢之意。

云阳县城搬迁后,原来老县城的楼房大部分被爆破拆除。

杜甫从云安出发往夔州(今重庆奉节),写下一首《移居夔州郭》:

伏枕云安县,迁居白帝城。

春知催柳别,江与放船清。

农事闻人说,山光见鸟情。

禹功饶断石,且就土微平。

禹功:指夏禹治水的功绩,传说夏禹疏凿三峡以通江。杜甫说,在云安县养病半年,现在要迁居夔州城,春风拂柳中惜别云安,春江清澈中放船出发,云安人说春耕正忙,云安鸟鸣情景交融,夏禹疏凿三峡留下众多断石,峡内的土地狭隘贫瘠。

杜甫在云安期间的诗作深深影响到了后世诗人的创作。公元1175年春夏之交,范成大赴任成都府知府兼四川制置使,逆流而上经过云安,写下一首《云安县》:

春暮子规少,日斜红鹄飞。

两山多布水,一岛几柴扉。

蚓吐无穷壤,人行不断矶。

巴阳昨夜雨,滩上水先肥。

对于一二句,范成大注解:“杜子美诗云‘涪万无杜鹃’,云安诗云‘终日子规啼’,今万州界固不闻杜鹃而云安已自少矣,红鹄飞时满背纯赤,或云即黄鹤也。”三四句,描绘了云安城的地形和荒凉。对于后四句,范成大注解说:“峡中蚯蚓之盛,无如云安江滨坟壤戢戢无际,又多大石,岸有一石长里许者,杜子美诗云‘禹功多断石’,其实甚长,两山间雨后瀑布数十百处,尤可观。”戢戢:密集貌。范成大表达了云安蚯蚓很多的直观感受:雨后蚯蚓要爬到地面上来呼吸,所以地面上到处是蚯蚓拱出的土包。有意思的是,云安的古县名为“朐忍”,就是蚯蚓的古称,南北朝时期的地理书《十三州志》云:“其地下湿,多朐忍虫,因以名县。”

(注:原发布于2022年2月14日,因360个人图书馆关闭,现略加修改转发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