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搞联邦制会有哪些弊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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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联邦制被很多中国人羡慕,很多人认为中国采用联邦制或许发展的更好。但实际上,中国的地理位置决定了联邦制的不可行。
小国一般来说更关注内部民生,经济质量更高,人民更幸福,但因为弱小而缺乏抵御风险能力。而大国力量强大,但很难照顾每个地方的具体需要,缺乏灵活性,容易限制地方自由和个人自由。联邦作为混合制,兼具大国和小国的优点,而减少其缺点。如美国各州,可以安心像小国一样发展经济、改善福利,却不用像小国一样担心外敌入侵。而美国联邦政府则既可以享受地方自治带来的经济繁荣,又不用承担高额的地方治理成本,还可以集中国力威慑他国。
但与此同时,作为折中的结果,联邦制也必然残留大国和小国的缺点,而大国、小国的优点都打了折扣。一个很重要的缺陷就是联邦政府相比中央集权政府的软弱性。联邦政府在面对战争时的动员力不足,它的战争潜力虽然强过一堆小国,但与中央集权大国的战争潜力无可匹敌。在实力接近的情况下,联邦制大国在战争中难以长期与集权大国对抗。
以美国为例。在1812年,美国和英国爆发第二次美英战争,又称“美加战争”。此时,加拿大仍然属于英国,而英国正陷入与拿破仑的苦战,在加拿大地区仅有7000人的英军和1万人的民兵。美国则动员了6.5万人,更有雄厚的国力作为后盾,人口是加拿大10倍。但战争的结果,却是美国的三路北伐大军全面败退,且被反击的英军占领了首都华盛顿,焚毁了国会大厦、白宫。以至于美国被迫与英国在1814年签订《根特和约》,确认了美英北美边境,也促进了加拿大国家的形成。美国政治领袖们统一北美大陆的梦想就此破灭。如果是德、俄、日这样的国家身处北美,莫说加拿大,恐怕南北美洲都被统一了。
在1812年战争中,美国以远超对手的军事实力和国力而失败,很重要的原因是联邦政府的动员力不足。被动员的北方边境各州抵制出兵。如靠近边境的康涅狄格和马萨诸塞两州,州议会通过拒绝派出民兵的决定。依据是宪法规定在有内乱和外侮时联邦政府才有权召集民兵,而那时并无内乱或外侮。并且,依据美国宪法,只有总统在战争情况下可以依照宪法授权指挥民兵,而其他联邦军官无权指挥民兵。因此,州军队自己指派军官而拒绝联邦将领的统一指挥。上述行为在联邦制美国是合法合理的,事后也没有受到追究。但在集权制国家的国民看来,恐怕是荒谬绝伦。
缺乏动员力,导致美国联邦政府不能在战前进行充足的战争准备以预备压倒性的兵力和资源,也不能在战争不利时进行全民动员以扭转不利局面。虽然,后来美国的政治精英学会了让美国看起来陷入战争危机中,以获得各州国民对战争的授权,如一战中利用德国的无限制潜水艇战,二战中利用日本偷袭珍珠港事件,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利用911事件等。但联邦政府的软弱是联邦制的制度性设计,无可避免。当代美国联邦政府滥用外部威胁扩大联邦政府权力的行为,也导致国民的担忧,在大量美国影视作品中表现和警示了这种担忧。
一切联邦制国家所依据的原则,都是将主权进行划分,由邦和国家共享主权。联邦政府的主权本来就不完整,故而注定是软弱的。在美国,民众对州的信任度强于联邦政府,在冲突时更愿意听从州政府和议会。联邦是创造的想象共同体,不像州那样是自然发展的产物,也不如州政权那样贴近民众。如托克维尔《论美国的民主》所述:“联邦主权代表着一个巨大而遥远的祖国,一种模糊而无法定义的情感。而从某种意义上说,州的主权贴近每个公民,每天与他发生着联系。正是州的主权负责保卫公民的财产、自由和生命,每时每刻对公民的幸福施加正面或负面的影响。”
美国的联邦政府与州政府的和谐能够维持,是因为还没有遇到为了打赢战争,把民众最后一滴油都压榨出来的程度;也没有遇到为了战胜强大的敌人而采用焦土政策,把十几个州,甚至超过一半的州及其民众作为棋子牺牲掉的情况。而上述极端情况,在欧亚大陆的战争史中,不仅时有发生,且往往行之有效,在中国历史上被称为“坚壁清野”、“以空间换时间”。举个极端例子,比如中国的抗日战争,国民政府仅仅为了阻滞日军便炸毁郑州花园口黄河大堤,受灾人口达千万;而北宋为了阻滞金军,同样掘开黄河大堤导致黄河改道,夺淮入海,繁华富庶的淮河两岸沦为鱼鳖,并影响千年一直到新中国成立才治淮成功。这样的狠辣,美国联邦政府是不可能做到的,如果这样做,结果必然是州的反抗。这是美国人的幸运,也是欧亚大陆诸国的不幸。
联邦政府的这种软弱点会在大国间的全面战争中成为致命缺陷。美联邦之所以能存在至今,是因为这一缺陷被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所弥补。欧亚大陆强国远在万里重洋之外,难以构成威胁。而美国的邻国孱弱不堪。加拿大不具备成为强国的条件,其纬度过高、缺乏不冻港,大部分地区不适合人类居住,在19世纪仅有100万人口还分成英裔、法裔两派。而墨西哥则起点太低,起步人口中刚走出原始社会的印第安人过多,文明教化需要漫长时间,在可以想象的未来都不大可能跻身于世界强国之列。
正如托克维尔所述:“美国最大的幸福并不在于找到了一部可以使它顶得住大战的联邦宪法,而是拥有一个使得它没有什么大战可以畏惧的地理位置”。哪怕在最残酷的二战中,美国也不过战死40万人。在美国独立后参与的任何战争中,实际上它都处于不败之地。美国没有遇到过真正的战争威胁,又进入了基本消除大国间全面战争可能的核武器时代。如果美国的邻国有类似二战前德国、苏联这样的国家,以美国联邦政府的动员力,恐怕早就被侵略者的闪电战一波推平,根本来不及发挥美国的工业潜力。美国引以自豪的民兵,在正规军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而所谓全民皆兵的游击战,在不怕搞种族灭绝的强力国家面前,不过是以卵击石。
中国所处的位置则完全不同。中国地处欧亚大陆,这片大陆自古以来就是文明程度最高、战争最残酷的竞技场。任何文明如果想在欧亚大陆延续,都必须把战争作为决策中最生死攸关的考量因素。
中国古代长期面临游牧蛮族的入侵,能否消除“被发左衽”的威胁,从孔子时代就是判断政府成败的基本尺度。整个华夏古代文明史中,“亡华夏”的利剑始终高悬在中国头上,并多次被游牧民族灭国,“被发左衽”的噩梦成为现实。到近代,中国则饱尝列强入侵之苦,险些再次灭国。新中国成立后,暂时解决了“挨打”的问题,但外敌入侵仍然是现实存在的巨大威胁。比如60—80年代花费大力为苏联全面入侵做好战争准备,一直到苏联解体,北方边境的威胁才暂时解除。到今日,虽然拥有核武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战争风险,但也导致战争失败的后果更为严重。而中国经济崛起后,与第一强国的潜在战争风险,始终是挥之不去的阴云。
应对全面战争最有效的国家模式,就是高度的中央集权,最大限度动员全国的力量战胜外敌。在欧亚大陆的历史上,一切曾经需要应对大型战争的国家,都几乎无可奈何地去加强政府力量。那些没有成功加强政府力量的国家都输掉了战争,被他国征服。可以说,美国的联邦制是奢侈品。在二战以前,没有哪个欧亚大陆国家真正敢于尝试美式的联邦制。而德国在二战后被迫选择了联邦制,也可以理解为同盟国试图削弱德国战争潜力的制度设计。换个角度,联邦制美国作为当今超级大国,也可以说是全世界的幸运。如果美国是集权制国家,以二战后美国碾压全世界的军事实力,绝不可能“刀枪入库、马放南山”。配上集权制国家所谓“文治武功”的英雄,恐怕很多国家已亡国。联邦制,也制约了美国全面开动战争机器,对外发动大规模侵略战争。但欧亚大陆诸国,并不具备像美国这样的选择空间。
纵观历史,对欧亚大陆上的所有重要国家而言,拼尽全力也不一定能保全国家,而选择分割主权的联邦制,无异于选择放弃国家政权。对欧亚大陆的国民而言,则必须做一个二难选择:输掉战争,沦为国破家亡的亡国奴;赢得战争,被一个高度集权政府所统治,放弃很多自由。“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中,国民已经学会了作出正确选择:那就是根深蒂固的大一统思想,以及压抑个性、坚韧、服从、集体主义。这些正是中国国民性格中很重要的特点。而这些性格特点,也注定了哪怕是将来消除了全面战争的威胁,中国的国民也多半不会选择软弱的联邦制。
正如一个人的有些人生选择,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一样。一个文明从其诞生所处的地理位置开始,有些选择就已经注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