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理解冯金华2013年提出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方程?
的有关信息介绍如下:
很奇怪,没法用知乎的搜索用关键词搜到这个问题。然而这是一个好问题。大概来讲,冯老师认为过程1和过程2中的劳动不创造相同数量的价值。具体论述见其论文。然而我有一点没想清楚,那就是在斯拉法体系里劳动向量 实际上是直接抽象劳动(以下简称“直接劳动”)而不是垂直整合劳动,他好像把直接劳动直接理解为了垂直整合劳动。从这个意义上说,冯文最多只能说明直接劳动在不同的技术水平下整合出了不同的垂直整合劳动(即价值)。价值量的不同因此不必是因为直接劳动不同质(就像斯蒂德曼在自己的例子中本来假设的同质直接劳动那样),而纯粹是因为技术差异原因。
我觉得要害在于我们需要引入谢克主张的技术选择标准,也就是资本主义竞争是企业主动削减价格的真实竞争,所以技术选择的标准是选择那些拥有更低单位成本的技术,因为这样有利于在削价竞争中获胜。有人会问,难道斯拉法主义在传统上不也是这个观点吗(单位成本最低化=利润率最大化)?但是谢克的一篇论文指出只有在只使用流动资本的单一生产模型中利润率最大化准则和单位成本最低化原则才吻合。一旦考虑固定资本或者联合生产,两者就不会吻合了。关于这个问题的讨论超出了这个回答的范围,所以我按下不表【1】。
根据谢克在《资本主义》7.7节中有关技术选择的讨论可知,与成本最低化相联系的削价竞争使得在一个给定的价格下与某种技术相联系的利润率比其他技术(包括当前主导技术)更高。因此,在成本削减的技术选择标准下,真实竞争会在长期让这个利润率更高的技术成为新的主导技术。明白这一点,我们可以转过头看看斯蒂德曼的联合生产数值例了:
斯蒂德曼进一步在该书的第131页指出,实物工资率为 。即每单位劳动的工资是1/2单位的商品1和5/6单位的商品2。
如果我们接受谢克的技术选择标准,问题现在就变成了:在斯蒂德曼的数值例中,有没有一组价格向量 使得生产程序2可获得利润率高于生产程序1,使得在长期中生产程序2可以通过削价竞争挤占生产程序1,并最终成为这个假想经济的唯一生产技术【2】。为此,首先写出改假想经济的价格体系的表达式:
若令商品1为计价物即货币(也就是说 ),则该价格体系变为:
由于现在商品1的价格不变,所以削价竞争在商品2中展开,谁可以用更低的价格获取更高的利润率,谁就可以击败另一种生产程序并成为唯一的生产技术。
根据上面的思路,现在要找出一组价格使得 。不难验证这样的价格向量是存在的。例如价格向量 ,此时生产程序1的利润率是 ,生产程序2的利润率是 ,而且此时商品2的售价比斯蒂德曼数值例中的商品2售价(根据换算,若以商品1为计价单位,斯蒂德曼求出来的商品2价格是3)更便宜:2<3。所以可以看出,只要商品1充当货币,生产程序2可以也必然会通过削价竞争挤占生产程序1的市场份额,进而最终取代生产程序1成为唯一的生产技术。因此,斯蒂德曼本人的数值例中同时运用这两种技术生产商品的情况不可能是稳定的长期情况,从这个意义上说,斯蒂德曼本人的例子与古典的长期自然价格分析不兼容,没有什么长期经济意义。因此,我们可以摒弃这个生产体系(前提是你接受谢克的技术选择标准)。
然而,一旦生产程序2成为这个经济体系的唯一生产技术,这个体系的资本主义性质就走到头了。给定生产程序2和斯蒂德曼例子中的实物工资率,我们会发现生产程序2产出的净产品足以满足工人的实物工资需求。因此,一旦经济体系中每个资本家都采用了生产程序2,他们之间无需借助市场经济就可以完全自给自足。这样一来,整个经济体系都会瓦解成一个个可以自我更新的孤岛。那么既然没有市场经济,又谈何生产价格和利润率?进一步地,既然大家都可以自给自足而丝毫不用交换各自的劳动产品,那么价值概念又从何谈起呢【3】?这样的经济体系,必然不是斯拉法主义者探讨的资本主义经济,甚至也不是马克思主义讨论的、一般意义上的人类经济社会。
但是,联合生产中的奇特之处在于计价物的选择,也就是说社会公认哪种商品充当货币,会切实影响到资本主义的经济运行模式。此时对计价物的选择再也不是数学上的任意选择了——它开始有切实的经济社会学意义。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再次强调资本主义经济是货币生产经济——货币不是中性的,货币的选择会在长期中影响到自然价格的确定。让我们来看看我们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现在令商品2充当计价物( ),那么削价竞争就只能在商品1市场中展开。此时,可能出乎大家意料的是,程序1而不是程序2会成为这个体系的唯一生产技术【3】。
商品2充当计价物时的价格体系为:
此时可找到一组价格向量使得程序1在削价竞争中击败程序2。例如价格向量 ,此时程序1的利润率为 ,程序2的利润率为 。而且此时商品1的售价比斯蒂德曼数值例中的商品1售价(斯蒂德曼求出来的是1/3)更便宜:1/5<1/3。自然,在竞争中程序1会取代程序2成为唯一技术。所以斯蒂德曼本人的例子还是与古典分析不兼容。
并且,当只有生产程序1为唯一的社会生产技术时,考虑到斯蒂德曼给定的实物工资率也可以在一个个程序1的内部满足。因此这仍然是一种“孤独的群岛经济”。在这种经济中每个资本家都能自给自足。没有社会分工和市场交换,这种经济显然不能称为资本主义。
因此,总而言之:如果我们限定我们的讨论背景是资本主义市场经济,而且接受谢克的技术选择理论,那么斯蒂德曼的数值例就无论如何也不具备经济意义。
不难注意到斯蒂德曼的数值例中生产程序2产出的每一种充当净产品的商品的数量都多于生产程序1。换句话说,程序2的劳动生产率更高。因此,文献中通常称生产程序1为劣等技术,生产程序2为优等技术。
在前文中我们并没有在谈及联合生产中劳动生产率与谢克技术选择标准的联系。一些文献先入为主地以为优等技术必然在资本主义竞争中击败劣等技术(例如Emmanuel Farjoun 的 The Production of Commodities by Means of What? ),我们的前文已经证明这种论断是武断的。谢克技术选择标准下资本主义未必会选择劳动生产率最高的技术,假若我们接受谢克标准,那么我们可以借这个例子说明资本主义的生产未必是最有效率的——它存在着资源分配上的浪费。
可以在数学上证明:负价值存在的充分必要条件是(优等技术和)劣等技术的(同时)存在。然而,我们上文的分析论述了在谢克技术选择标准下资本主义竞争要么会让劣等技术击败优等技术,要么会让优等技术击败劣等技术,这取决于资本主义社会公认哪种商品充当货币。因此,联合生产体系若想有资本主义意义,就必须不能令优等技术和劣等技术存在,而且更不能其中一种技术击败另一种技术后仍然存在市场经济。如果这两个“不能”得以满足:那么联合生产体系必然拥有正数价值体系。
需要注意的是,如此一来谢克技术选择标准恢复了价值的传统定义:垂直整合劳动,并因此恢复了价值的可加性。从这一点来说,现代古典不再需要森岛通夫定义的“广义价值”,因为那个定义使得价值不可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