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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们有什么深刻的童年回忆?

网友们有什么深刻的童年回忆?

的有关信息介绍如下:

网友们有什么深刻的童年回忆?

我家门口有棵大榆树,三个孩子合抱那么粗。

树下生了两窝蚂蚁,一窝是黑蚂蚁,另一窝是黄蚂蚁。

我还没上学,天天蹲在树下看蚂蚁玩,还用小木棍,挑拨黑蚂蚁和黄蚂蚁打架。

1

黄蚂蚁身材弱小一些,怎么也打不过黑蚂蚁。

不知为什么,就激起了我的正义感。

我用小木棍插进黑蚂蚁的洞穴,我觉得是我帮了黄蚂蚁,感到很开心。

没想到,第二天去看,黑蚂蚁重新在小木棍边上打了个洞。

又和黄蚂蚁打起来,而且快打到黄蚂蚁洞口了,地上尸横遍野。

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捉洋辣子放在黑蚂蚁进攻的路上。

开始我以为可能不管用,因为蚂蚁身体外面是光滑的盔甲。

但是,洋辣子真的给力,只要蚂蚁碰上它的毒刺儿,就开始打滚,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黑蚂蚁的行动路线上,摆放几只洋辣子,用小草棍固定在地上,极大地伤了黑蚂蚁的进攻士气,死伤了不少。

过了一晚,我又去看,不得了,洋辣子被蚂蚁吃了!

也不知道是黑蚂蚁,还是黄蚂蚁干的。

而且,他们依然在打架,两个蚂蚁窝中间似乎有一条线,过了这条线,另一边的蚂蚁就群起而攻之。

黄蚂蚁还是打不过黑蚂蚁。

我想把这个和事佬做到底,我用镐头在他们中间画了一条沟,像小学生课桌中间的那条线。

然后,从家里拿水桶往沟里倒满了水,我想,这回蚂蚁世界和平了。

过了一天,我又去看,水干了,蚂蚁还在水沟里打架,不知道这边的窝里究竟有多少蚂蚁,为什么死了这么多蚂蚁,它们还要打下去。

有了这条沟之后,两方的战场就僵持在沟的两边。

本来我还想做点什么,下大雨,我就跑回家了。

心想,这下,两边的蚂蚁都被淹死了吧。

等雨停了,我又去看,蚂蚁竟然安然无恙,偶尔接触,两边还是会拼命地厮杀,打着滚儿地咬来咬去。

那天我看家里有老鼠药,就把老鼠药拿出来,想塞进蚂蚁窝里,可是颗粒太大塞不进去,就回家找个东西砸一下,最好能砸成粉末。

寻了半天,正好找到了过年舂米的工具,把一把老鼠药放里面,砸成了粉末。

用树叶把这些粉末包好,撒进了黑蚂蚁的洞里,全扔进去,还用石头砸了一砸。

最后在黑蚂蚁的洞口,压了一块大石头,心满意足地走开了。

又过一天,去看,结果黑蚂蚁不见了,全剩下的是黄蚂蚁。

如果不是我的介入,黄蚂蚁是不是就被黑蚂蚁杀光了呢?

对蚂蚁来说,是不是我改变了它们的命运呢?

可是即便如此,这些事情,又有什么意义呢?

对蚂蚁来说,我这种行为,算不算降维打击?

2

没了黑蚂蚁之后一段时间,黄蚂蚁渐渐地恢复了生气,又开始忙忙碌碌地生活起来。

之前我没注意过蚂蚁还会上树,都是黑蚂蚁和黄蚂蚁一直在树根周围争夺,自从失去了黑蚂蚁的侵入,黄蚂蚁开始上树了。

树干上似乎有了一条条的道路,蚂蚁上上下下,井然有序,并行不悖。

我小时候经常看到蚂蚁吃虫子,毛虫、蚂蚱、蝈蝈、蚯蚓、蜈蚣等等,什么都吃,我一直以为蚂蚁是肉食动物。

它们的协调能力极强,拖动数百倍于自己体重的猎物时,蚂蚁会团队协作。

蚂蚁的团队协作能力,不仅仅是大家脑中浮现的许许多多小蚂蚁扛着大虫子回巢穴里去。

蚂蚁真正上演团队协作的时候,简直突破了我的想象力,蚂蚁会像猴子捞月一样,一只牢牢地抓住另一只的腹部,一只一只地链接下去,就像一根长长的铁锁链,许多根这样的铁锁链一根又一根地缠在猎物四周,数十条蚂蚁锁链拖着猎物往一个方向走,那场景至今回想起来,似乎是古埃及人建金字塔的场景。

说到蚂蚁的食物,因为我家门前那是一棵大榆树,会长出带着甜美味道的榆树钱儿,我经常撸下来当零食吃。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榆树钱儿上有蚂蚁,蚂蚁也吃榆树钱儿?这让我十分好奇。

树下面也有蚂蚁高举着落地的榆树钱儿,匆匆忙忙,劳碌奔波。

原来蚂蚁不是肉食动物,蚂蚁是杂食动物。

由于没有了黑蚂蚁这个竞争对手,又有榆树钱儿营养这么丰富的食物,黄蚂蚁泛滥的速度,令我始料未及。

记得有一道肉末粉条的菜,叫做蚂蚁上树,似乎还挺有诗意,可真让人看到密密麻麻的蚂蚁在树皮树干上爬,不禁让人头皮发麻。

我心里的小恶魔又开始作怪了,回家找了一管给自行车补胎的胶水,在树干上涂了一圈儿,看着蚂蚁在里面挣扎,我觉得这一定可以堵住蚂蚁上树的去路。

可事实上,只有我在的那一会儿功夫,暂时阻挡了蚂蚁的去路,实际上并没有任何的影响。

我以为这仅仅是是一个恶作剧,此后便没有再关注蚂蚁,直到两年之后的一天。

我看我爸站在树下发呆,我也站在树下发呆,看了半天,摸不着头脑,我爸说,这棵树快死了,叶子枯了一多半儿。

我还记得我爸说,等我长大了,用这棵树盖房子、打家具,给我娶媳妇,怎么现在就死了呢?

从那天我便时常过去观察大榆树,枯萎的叶子越来越多,风吹过,在树下落了厚厚的一层。

黄蚂蚁似乎多了一层厚厚的棉被,无论树叶地形如何复杂,都无法阻止黄蚂蚁翻山越岭的决心。

树皮里似乎也居住了蚂蚁,裂开了一条长长的缝隙,许许多多的蚂蚁在那条缝隙里进进出出。

大榆树周围的地上,更是多了很多蚂蚁翻起来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蚂蚁生活在这棵大树下面,我甚至想,树根下面是不是被蚂蚁给挖空了,大树才死的呀。

有句话叫做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也许蚂蚁对大树来说是一种害虫。

3

没到那年秋天,大榆树死了。

我爸找来几个帮手,把大榆树锯倒了,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树倒的那一刻,惊天动地,尘土飞扬,树上的两个喜鹊窝也落了下来,无数交错纵横的小树枝搭成的窝,喜鹊看树倒了,叫了两天就不见了。

之后,大榆树就一直躺在那,我爸说等过一阵,树干了,可以找木匠来,锯成木材打家具。

可是放了大半年,到了第二年春天也没管它,直到一个下过雨的午后,天空挂着一道彩虹,一道完整无缺从天这边到天那边的彩虹,我踩着树干走来走去,因为我一直把它当成童话故事里的独木桥。

那天跑了几趟,额头上浸出了汗珠儿,就在我不停地跑动的时候,突然天崩地裂的一声巨响,咔嚓一声,树干晃了一晃,我从上面掉了下来,摔了个大屁墩儿,疼得要命。

仔细一看,吓了一跳,原来在顺着蚂蚁爬过的那条缝隙,树干自己裂开了一道拳头宽的口子,就像开口大笑的小丑一样。

不能打家具了吧,那时候我想。

我没敢告诉我爸,怕他以为是我在上面跑裂的,为了不让我爸看见,我去家里的柴火垛,抱了很多稻草,把裂缝给塞起来了,我以为大人看不见,实际这么一塞,反而更明显,榆树躺在那里,就像被绑架的小丑,嘴巴被堵住了。

之后我就不常去玩,有一天路过大榆树,听到母鸡下蛋的叫声,咯咯咯、嘎哒、嘎哒……我循声跑过去,看到我抱的那堆稻草里,有一大堆鸡蛋,数了一数,竟然有十一个!

这是我家的大树,当然,鸡蛋也就是我家的,我把鸡蛋捡起来,放在肚子前衣服里兜着跑回家,给我妈看,那天我就吃到了鸡蛋糕,可好吃了。

自此以后,我每天都去大榆树,守株待兔,哦不,守株待蛋,可是再也没有等到一只鸡来下蛋,都怪我没知识,当时没学过守株待兔的故事,要是学过我就不会天天等了。

虽然没等到鸡来下蛋,但是另一件神奇的事情,让我高兴极了!

4

有那么几天,夏天的暴雨说来就来,倾盆大雨从天而降,一下就是一周,家门口的水流成了河,我甚至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捉到了鱼,那些日子真是过得开心极了。

天终于还是晴了,水也退去了,我又去大榆树那里玩,大榆树上竟然长满了木耳,漏在外面的部分,全被木耳覆盖了。

我回家找了一个水桶,用剪刀从树干上抠木耳,抠了整整一天,也没扣完,这个工作,直到我爸妈也加入,第二天才把所有的木耳都铲下来。

晒了整整一院子的黑木耳,密密麻麻的一大片,从那天开始,我就开始生病了,总是肚子疼。

小时候我胆子很大,可是看着密密麻麻的黑木耳晒了一地,想起村里***的人说的,轮回转世,我就以为木耳是原来那窝黑蚂蚁变成的。

木耳干了之后,我爸妈吃木耳炒菜,我从来也不吃一口,他们都以为我不爱吃木耳,却不知道我害怕黑木耳是黑蚂蚁变成的!

等我爸妈吃了黑木耳,我就开始了另一种担心,蚂蚁会不会随着黑木耳,进入我爸妈的体内。

那之后一段时间,我不再敢正眼看他俩,自己一个人闷闷地不说话。

一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爸爸笑呵呵地来抱我,可是爸的额头上却长了两根长长的毛,像黑蚂蚁的触角一样。

那天我醒了,哇哇大哭起来,我爸妈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想来哄哄我,我更是哭得厉害,我不敢看他们,自己用被子蒙住了全身,躲在里面就不哭了。

第二天我发起了高烧,趴在炕上一动也不想动,爸出去干活,不在家,那时还没有手机,妈只好推着自行车带我去医院。

自行车,妈不会骑,结婚前,她学车时差点掉进姥姥村头的大井里,从那以后再也不敢碰车了。

妈个子很小,背不动我,只好推着自行车,往镇里的医院走,我在车上坐着,肚子疼得如刀绞一般,哼哼唧唧地疼了一路。

到了医院,那是一家私人诊所,只有一个白大褂的老头坐诊,他什么病都能治,还会给人打针,扎吊瓶,这我都亲眼看见的。

等那老头看病的时候,他一用手指抓住我的手腕,我吓得哭了出来。

我不知道他看病要给人诊脉,望闻问切什么的,那时候我还太小,自然也是不懂的。

他一抓住我的手腕,眼睛就盯着我的眼睛看,我就害怕了,我以为他知道了,我偷过他们家窗户下面罐子里腌的西瓜皮。

上次爸带妈和我来治病,妈在床上躺着打吊瓶,我就在他家院子里玩,一会翻到大酱缸,一会翻到咸菜罐,最后我偷吃了两条西瓜皮。

老大夫看我不让诊脉,又来摸我的肚子,我就更怕他了,以为他要来摸我的肚子里有没有吃他家的西瓜皮。

一害怕,甚至从我妈怀里往下一出溜,就掉到了地上,砰地一声,后脑勺摔在砖头地上,起了好大一个包。

老头看完说要打针,我最怕打针了,心想一定是老头要报复我吃了他家的西瓜皮。

该来的总会来,我被我妈死死地按在怀里,脱了裤子,打了一针,打完那老头还对着我诡秘地笑,说回家就好了。

5

从医院交完钱回来,我妈推着我往家走,我感觉浑身酸痛,像火烧一样,眼前一黑就趴到了车座上,我恨死了打针的老头,我猜他一定给我打了毒药,我才这么难受的。

我的皮肤好像被裂开了,每一根毛孔都像泉水涌出那般往外冒汗,头发湿透了,汗水顺着衣服往下流,没一会的功夫,衣服裤子都湿透了。

把我妈吓坏了,以为中了什么邪,触怒了哪路神仙,到了村里赶紧带我去找***的老太太。

老太太看了看瘫在我妈怀里的我,问了怎么回事,斩钉截铁地说,一定是触怒了村头小庙里的黄大仙,把孩子的魂儿给收走了!

我妈六神无主,老太太说什么,我妈就信什么,自行车也扔在老太太家,背着我一路回去叫魂儿。

临走的时候,老太太嘱咐我妈,这个黄纸包放孩子兜里装好,你拿着我家的木头饭勺,走一路叫一路,叫孩子的名儿,大名叫一遍,小名再叫一遍,叫完把勺子举过头顶,孩子的魂儿看见了,就跟你回家了,回到家用勺子舀水,把黄纸包里的粉末给孩子吃了,他的病就好了。

我妈背着我来到村头的小庙,几块红砖搭的一米高的小房子,两边有些字我和我妈都不认得,还有人上的香没有烧完就灭掉了。

我抱着我妈的脖子,她左手托着我的屁股,右手拿着勺子,高举过头顶,在空中边转圈儿,边吆喝,转一圈儿,叫一声我的名字,跟妈回家了!

我妈走几步,叫上几遍,生怕我的魂儿跟丢了似的,我舒服了些,好奇地抬头看,魂儿长什么模样,被我妈一把按住了头,悄声说别看,把魂儿吓跑了!

那一年,我妈也才二十多岁,不到三十,错失了那次看到魂儿的机会,我便再也不知道魂儿是什么。

我趴在我妈背上,心里想,魂儿也许像一头牛,被人牵着走的只有牛,魂儿也许像一条狗,跟在人后面走,但我又想,既然是我的魂儿,也许是跟我一模一样的一个小孩儿。

我妈看我吃了黄纸包里的粉末,就说魂儿回来了,摸摸我的头不再烧,就说我好了。

从我到了家,一直没看到魂儿回到我身上。既然我的魂儿回来了,我猜一定是附到了我妈身上。

这么想确实没有错,因为这件事过了没多久,就验证了我的猜想,妈妈的肚子越来越大,后来就生出了一个小男孩儿。

看着那个嗷嗷哭着要喝奶的小家伙儿,我想这就是我的魂儿了吧,从那天开始,我的魂儿就有了新称呼,我的弟弟。

自从有了弟弟,我无论到哪玩,我妈没时间看他,都把弟弟用背兜绑在我的后背上,于是他就成了我的拖油瓶,走到哪我就背到哪,那时我还小,弟弟还不会说话,我就觉得他真是我的魂儿,需要每天都背着他,和我在一起。

6

至于我们家的大榆树,因为盖房子时没钱,我家的门是从别人家搬来的旧门框,过了这几年,开门关门总是吱吱嘎嘎地响,似乎随时会散架似的。

我爸找村里的木匠来,用大榆树重新做了一个门框,还有门,涂上天蓝色油漆,我们家的土坯房似乎焕然一新了。

但这扇门是大榆树做的,大榆树要三个小孩才能抱过来,我猜也是成了精的,必然有些古怪。

刚换上门框的第二天,就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天,我背着弟弟从外面回家,弟弟头趴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我跨过门槛进屋,我进去了,但我弟弟的头歪在旁边,没进去,咣啷一声,头磕在门框上了,他哇哇大哭起来,不一会儿的功夫,额头上就起了一个淤青的大包。

这把我给吓坏了!我爸妈都不在家,这可怎么办?

对着弟弟额头上撞出的那块大包,我摸了又摸,吹了又吹,这一摸一吹不要紧,那个包瞬间大了几倍,像一半儿鸡蛋扣在弟弟头上。

也许是榆树下,我偷了鸡下的蛋,现在报应到我身上,被我的魂儿给撞上了。

更让我害怕的不是怕我妈回家打我,而是我弟弟过了一会儿,不哭了。

我自言自语地问他,你还疼不疼了?

他抬头顶着个吓人的大包,眼泪还没干掉,看着我说,不疼了。

吓了我一跳,不自觉的问,你怎么还会说话?

弟弟又回答说,会说话。

从那天头被撞个大包开始,弟弟就会说话了,什么都会说,这这那那什么都说的头头是道。

我突然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没撞门框之前,弟弟什么都不会说,撞了门框之后,他便什么都会了。

夜里,我在被窝里猜想,我家的大榆树一定是变成了精,藏在我家的门框里。

听说狗的鼻子特别灵,也许能闻出门框里的古怪,我把家里的狗牵过来,让它在门框上闻,刚闻了一口,它就像受惊的野马一样,上窜下跳地狂吠,我又拉它过来,它说什么也不来,这越发证实了我的想法。

为了把榆树精从门框里引出来,我想了许多办法,诸如用桃木棍儿敲打,用大蒜汁涂抹等等,不过均不奏效。

我猜想当初就是蚂蚁把大榆树给克死了,我猜想,他一定是怕蚂蚁的,只要捉来蚂蚁,必定可以让榆树精出来,不再作怪。

我之所以大费周章地想唤出榆树精,是想问他一个问题,我弟弟究竟是不是我的魂儿?还有,他为什么一撞门框,就会说话了?

我又去大榆树墩那里找蚂蚁,似乎不太好找,寻了半天,只抓了三只回来,由于没地方放,我找了一个装中药丸的白色塑料盒,那盒子是个圆球,从中间一分两半儿,正好把蚂蚁装在里面,为了怕闷死了他们,我还用针在上面扎了一个小孔。

正当我扎小孔的时候,妈叫我去吃饭,针就插在药丸盒上没拿下来,药丸盒就放在了窗台上。

等我从吃完了饭,进到里屋来,就看见我弟弟像匹野马一样,嘴里咬着针,叼着那个药丸盒子,在炕上爬来爬去,吓得我赶紧给上去抢过来,用力一拽,药丸盒抢过来了,针还在弟弟嘴里含着。

他以为我在逗他玩,嘴叼着针满炕爬,一边爬还一边乐,我的心都快悬到嗓子眼了,老天爷保佑,你可别吃了啊!

突然想到弟弟能听懂话了,就骗他说,来,哥给你看蚂蚁,他慢慢爬过来,我悄悄地把针藏了起来。

我打开药丸盒给他看里面的蚂蚁,还在爬呀爬的,我对弟弟说,看,蚂蚁!

弟弟虽小,可他的小手也太灵巧了,说时迟那时快,弟弟捏起一只蚂蚁就往嘴里吃,我想拦也拦不住了,眼睁睁看着弟弟吃了一只蚂蚁!

我赶紧把药丸盒盖上,怕他吃了另两只蚂蚁,从那时起,我觉得榆树精一定附在了弟弟身上,看到蚂蚁,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报仇雪恨来了。

时值盛夏,家里苍蝇特别多,赶也赶不走,经常落在窗台上,弟弟用小手指着窗台的苍蝇,一遍一遍地喊,蚂蚁!蚂蚁!

我教他这是苍蝇,弟弟他依然坚定地对着我说,蚂蚁,蚂蚁,蚂蚁。

那天夜里突然醒了,就再也睡不着,心跳开始加速,心跳一快,就更加睡不着,一会的功夫,不但口干舌燥,而且想上厕所。

农村的厕所都在屋外,夜里去厕所,要穿衣出门去方便,我害怕,就推爸爸,可他没醒,又推妈妈,她也没醒。

我穿了衣服自己下地,走到门口,不敢出去尿尿,把门开了个小缝,抬起小水管,往院子里尿尿。

刚尿完还没提上裤子,就听见外面呱呱的叫声,吓得我赶紧把门关上,也许是喜鹊吧,也许是别的什么怪鸟,可别把我叼了去,赶紧关门。

嘭地一声,关上门,我转身就走,不曾想,啪的一下就摔倒在地上,回头一看,自己的一根背带裤的背带夹在了门缝里,这吓到了我,回想起白天榆树精的事儿,难道晚上门框里的榆树精要吃我吗?

生了这个念头,我就越来越害怕,而且这还半夜三更的,我想,得想个办法让门框里的榆树精不再捉弄我,于是我想起了***老太太给的黄纸包,当初我把它藏在土坯的墙缝里,并没有丢掉。

我摸黑找来一根白蜡烛,放在灶台上,从下边翻出妈妈做饭的火柴,点燃了蜡烛,把黄纸包从土坯墙缝里抠出来,想着这是一张能召魂儿,有神力的纸,我细心地把这张纸撕成一个一个小纸条,伸出舌头沾了点口水,贴在脑门上,脑门贴满了,剩下的都贴在脸上。

我拿过那个装蚂蚁的药丸,打开来看,蚂蚁没死透,还在里面蹬腿儿,我捏出一只蚂蚁,按在榆树门框上,左手举着白蜡烛,右手拿一个铁勺子,在门框上砸蚂蚁,一下,两下……直到我听见背后传来了脚步声,吓得我不敢回头,拼命地用勺子砸榆树门框,身后传来一句话,你在干嘛?

我回头借着眼前的烛光看去,是我妈倚在里屋门旁看我,长发披肩,睡眼朦胧,白色的秋衣秋裤,我妈不过来,我也没过去,把剩的另一只蚂蚁按到另一侧门框上,又开始用勺子敲那榆树门框。

我爸也过来看我,我转过头,我爸已走到我身边,夺下我手里的蜡烛、铁勺子,洗脸一样,一把漫掉了我脸上所有的黄纸条。

妈妈疑心我又中了邪,和我爸商量,等天亮了要去找***的老太太给看看,我爸是山东人,他不信这些鬼神之说,虽然他也不识字,却知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7

天亮了,吃过饭,我背着弟弟出去玩,昨天可能蚂蚁还抓的不够多,镇不住门框里的榆树精,于是又跑去抓蚂蚁。

马上立秋时分,天气正热的时候,我到了大榆树墩附近找蚂蚁,惊奇地发现根上竟然长出了嫩枝,大榆树还没有完全死,那么我家里也许没有榆树精了。

小时候我还不近视,视力非常好,一眼就看到榆树嫩枝上有一条白里泛黄的大肉虫子,和我中指一般粗一般长。

仔细观察,不是毛毛虫,也不是洋辣子,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生物。

头顶有一对触角,尖端圆形,腹部没有腿儿,身上似乎有一层薄薄的粘液,白里泛黄的样子,有点像没有壳的蜗牛。

当时我还不知道那个是什么,直到有一天我跟村里豆腐店家里的大孩子说起,他说那是鼻涕虫,不是蜗牛。

后来学了生物,我才知道那虫子学名叫做蛞蝓,看动漫《火影忍者》,第五代火影纲手通灵召唤的那个通灵兽就是鼻涕虫。

但当时我还不识字,也无从知道这许多事情,那天发生的一件事,似乎仅仅是为了让那天的我看见一样,因为除了那一天,我此生再也没见过那样的事。

榆树嫩枝上的鼻涕虫正在缓慢地向树梢移动,周围不断有黄蚂蚁在它身边试探攻击,但是蚂蚁实在太弱小了,根本无力撼住巨大的鼻涕虫。

蹲了好一会儿,还背着熟睡的弟弟,腿麻了赶紧站起来活动一下,用手指弹掉鞋上沾的几只爬来爬去的蚂蚁。

就这起立的功夫,蚂蚁就把鼻涕虫包围了,无数的蚂蚁包裹在鼻涕虫的外面,活像一套蚂蚁盔甲,把鼻涕虫围得看不见一处身体,不禁感叹蚂蚁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生物,为什么有如此强大的团队合作能力?

那天我以为蚂蚁就要大获全胜的时候,却又生出了变数,鼻涕虫似乎完全不怕蚂蚁的攻击,因为身体表面有一层粘液保护层,蚂蚁根本咬不破,更要命的是这层粘液就像胶水,把蚂蚁的牙齿牢牢地困在了粘液里。

正当我还沉浸在蚂蚁大战鼻涕虫的精彩一幕时,后背突然一阵热流淌过,顺着我的脊椎向下流,弟弟又尿了,我赶紧跑回家,把弟弟甩手给了妈妈换尿布,让妈把他放进吊在房梁上的摇篮里,我们这都叫悠车,像钟摆一样,悠来悠去,小孩子就睡着了,一点都不闹。

放下弟弟,我赶紧跑回去看鼻涕虫究竟怎样了。

心里想着,因为鼻涕虫身体分泌粘液,会把蚂蚁困在里面淹死,之后真的就成了披着蚂蚁盔甲的鼻涕虫了吧?那简直是莫大的胜利,荣耀的象征!

等我跑过去看蚂蚁大战鼻涕虫的时候,鼻涕虫已经爬到了嫩枝的最顶端,甚至压弯了枝头,蚂蚁无论沦陷多少,陷在粘液里挣扎,还是没有放弃这场战斗,数不清的蚂蚁继续上来进行战斗。

那时我想,世界是如此的残酷无情,蚂蚁吃不到鼻涕虫,它们就会饿死,鼻涕虫不努力地逃跑,它就会成为蚂蚁的食物,对蚂蚁来说,为什么即便是死,也仍然要前仆后继的战斗,因为没有选择,如果每一只蚂蚁都从蚁巢里爬出来,排着队来到地上,肚皮朝上,躺在沙土上晒太阳,也许一场大雨过后,整个蚁群就会成为历史了吧。

鼻涕虫已经走投无路,蚂蚁面对鼻涕虫的粘液又陷入了僵局,两方相持不下的战斗仍在继续,越来越多的蚂蚁把鼻涕虫团团围住,成了一个椭圆的橄榄球,一只又一只的蚂蚁前仆后继的加入战团,我不知道等待它们的命运是什么。

正在这时,起风了,榆树嫩枝在风里不断摇摆,许多蚂蚁被风吹掉了,纷纷落到树下,但蚂蚁的体重太轻,落地毫发无伤,掉队的蚂蚁又快速的回到嫩枝,继续向上爬,加入了战斗。

那一刻,在没有电视看的日子里,这就是我能看到的最惊心动魄的故事了,因为我也不识字,没办法看书,爸妈也都不识字,家里也没有书。

一阵疾风吹来,树枝剧烈地晃动,鼻涕虫不堪重负的身体,无法抓住枝头的嫩叶,一下从高空坠落下来,身上的蚂蚁军团也被摔散了。

鼻涕虫得救了吗?我想。

可后来的事,对我的人生观产生了巨大的震撼!还在树枝顶端失去了猎物的蚂蚁,纷纷从枝头跳下来,一只只,一簇簇,一群群,像一道蚂蚁瀑布从枝头流淌到了地上,它们为什么不顺着树枝爬下来,而是选择从树枝顶端跳下来,是想抓住机会,继续和鼻涕虫战斗吗?我至今也没有答案。

从我的视角来看,蚂蚁跳下来的行为,就和人类跳崖无异,从比自己高无数倍的地方,纵身一跃,马上寻到猎物,继续加入战斗,这是多么英勇的一种精神。

风吹得鼻涕虫粘液盔甲似乎有些变干,但却越来越粘,陷在其中的蚂蚁整个身体都被包在粘液之中,渐渐地失去了行动能力。

我想也许鼻涕虫会就此脱困吧。事实证明我是错的。因为蚂蚁总是有着我不知道的能力。

蚂蚁从沙土里搬出一块又一块的干土,高高举起在头顶上,一队又一队,轮番地向鼻涕虫无底深渊一般的粘液里扔干土块,一个蚂蚁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成千上万的蚂蚁共同扔土块,像精卫填海一样,不一会的功夫,就把鼻涕虫包围成了一条泥虫。

风一吹,湿润的泥土就变得干涸起来,鼻涕虫的粘液盔甲就这么被蚂蚁军团化解了。这是多么令人惊叹的力量!

蚂蚁军团剥开干掉的泥土外壳,鼻涕虫失去了粘液盔甲的保护,彻底暴露在蚂蚁的尖牙利齿之下,痛得不停的翻滚,却没有了反抗的能力。

在我看来,蚂蚁取得了一场不可能完成的胜利,也许在我没有看到的时间里,蚂蚁取得了数不清的胜利,只是没有观察者,也就无人知道罢了。

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生存斗争的种子开始萌芽,正是这种对大自然的观察过程,得出的结论渐渐瓦解了我对于一切精灵鬼怪的神秘和恐惧。

一个人对真实世界的考量,极大程度上来自于他儿童时期对大自然的观察结果。

8

小时候大榆树是我隐秘的心结,我时常坐在锯过的树墩上数年轮,因为我听说大树活过一百岁就能成精,所以我有空就来数年轮。

有时数成九十九,有时数成一百,也有时会数到一百零九。一是因为我不识字,还不太会数,二是因为年轮实在模糊不清,有些地方不可辨认了。

正当我努力辨认年轮痕迹,想确认大榆树是否成精的时候,村长弓腰背手地慢慢走过来,我见他绕着锯倒的大榆树转圈圈儿,就跟在他后面走,他走我也走,他停我也停。

村长时不时伸出手,拍拍到他腰那么高的大榆树,嘴里喃喃地说:“好,好,真好。”

村长一走,我赶紧跑回家,告诉我爸,村长要偷咱家的大榆树。我爸说,大榆树一米高,20多米长,没人能拖动。我想想也有道理。

第二天村长又来了,正好碰见我爸妈在地里摘茄子,准备晒茄子干儿。

村长说要用生产队院子里的两千块砖,换我家大榆树中间的一块板子,给村里搭一座独木桥,我爸说是好事儿,就同意了。

村南边的半山腰上悬着一条大河,是种水稻修的人工河,水流不深,中间一米有余,两边不到半米,河面宽二十米,河堤到水面有两米深,河堤外面的陡坡延绵数十米,下边是一望无际的水稻田。

我们村出行特别尴尬,到上游的木桥要走三里路,去下游的石桥要走五里路,怎么走都绕远。

分田到户之后,过河插秧打药放水都特别不方便,就是因为没有桥。

锯大榆树那天,村长请来六个精壮的汉子,他们手中拿的锯子明晃晃,有两米多长,两个人锯木头,累了再换两个人,因为榆树实在太大,锯一会必须把两边撑开,不然根本锯不动。

大榆树原本就裂了一条缝,这次避开裂缝锯另一侧,刚锯了一半儿,从里面窜出两团黝黑黝黑的东西,把我们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小孩吓得半死,胆小的孩子早就哇哇大哭起来。

难道这就是大榆树精吗?

半米多长,两团黑雾一样的东西,东窜西跳,上下翻腾,一眨眼的功夫,纵上树梢就彻底不见了。那两团黑雾,犹如西游记里妖怪出场似的,连锯木头的汉子都吓得坐到在地上,惊骇连连。

那天是个罕见的阴天,谁也没看清两团黑雾,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就不见了,只是从树洞里掏出一捧又一捧的玉米粒和花生米,如今回想起来,应该是两只黑松鼠,但奇怪的是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有发现,想必是大树锯倒之后这两年搬来的。

***的神汉本来在旁边坐着,这件事发生之后,他老人家立刻就来了精神,两眼发亮,说着一些诸如“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之类的话。

由于他的口才实在过于好了,只要他一开口,就像脱口秀演员一样,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兴趣,听他说得头头是道,总之起个大工程,盖房搭桥铺路等等,如果不敬神灵,举头三尺有神明,会遭报应的。

他也讲些插诨打科的笑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了好一阵,都觉得还真得祭拜一下,毕竟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那天到中午,大榆树中间整整齐齐地锯出了三个拳头厚的一条长木板,由于实在太长太重,生产队的拖拉机也无法装下,人力倒是足够,也更廉价,村长用村里的大喇叭开始召唤,几分钟的功夫,我家门口就站满了黑压压一片高矮胖瘦的男人。

榆树木板的一头上,用谁家的被面绑了一朵大红花,四十几个男人在木板左右分成两排,肩上扛着杠子,试了两次都没抬起来。

神汉跑过去前后看了看,放开了嗓子对大家高声喊,一……二……三……起!

我们一群孩子跟在两侧凑热闹,跑前跑后,叽叽喳喳,玩闹个不停。

神汉一人走在最前,高声唱着听不懂的歌,引着众人喊着劳动号子,嘿呦嘿呦地走了一里路,来到河边。

河的两岸早有人砌好了石墙,留了一个缺口,正等着木板上桥。

众人到了河边,如何搭桥一筹莫展,靠人抬木板送不过河对岸去,一头卡在河里,绑了绳子也拽不上去。

村长和他家邻居李老汉各牵了两头黄牛过来,套上拉车的行头,鞭子扬得老高,用力抽打,啪啪打在牛屁股上,四头牛无法一起用力,快脱了力也没拉动。

众人站在河岸上看笑话,村长感觉没有面子,脸上无光,狠狠地对着自家的牛抽了几鞭子。

那牛大叫一声,疯了一般跳将起来,几乎要飞似的,一用力挣脱了绳子,从河岸的陡坡上一溜烟地跑下山去,跑了几十米,还没到山脚,牛头两只犄角一下扎进了土里,那牛如圆球一般顺着坡滚了下去。

众人跑过去围看,我也从大人的腿缝边挤了进去,牛腿断做数截,软得像草绳一样绑在牛肩上,牛还没有断气,肚子一起一浮,瞪着碗大的牛眼,看着周围的一切。

***的神汉看了之后,对众人说,此处修河之前,有个狐仙的小庙,也许是冲撞了,须得杀猪宰羊祭拜一下,方能躲过这场灾难,没有猪羊,现成的牛也是极好的,除了村长不大乐意,众人都笑着拍手称快,附和着神汉,说他所言极是。

那时正赶上天阴得出奇,咔嚓咔嚓几道闪电,既没雷声,也不下雨,大家挤兑村长杀牛吃肉,用牛头祭拜狐仙,村长无奈,挥手让叫二狗的屠户带家伙事儿过来杀牛。

我爸开生产队的大拖拉机从石桥那边绕过来,挂上绑榆树木板的绳子,反复拉了几次,木板就拽了上来。大家都赞叹,还是拖拉机好用,牲口跟不上时代等等。

那天搭好了桥,众人出过力的都去村长家领牛肉,我妈捧着饭盆去,也分了一大块熟肉牛,听说那头老黄牛,有八百斤牛肉,当天全村不管去没去搭桥的,或多或少都吃上了牛肉,我吃了好多天,那是我小时候最解馋的时候,所以我才记得如此清楚。

9

拜没拜狐仙,我不知道,只是后来榆树桥头多了一座小庙,听人说供的是狐仙,经常有人往庙前压黄纸、红纸,我们小孩看了都害怕。

每次过桥的时候,踩在我家的大榆树上,我还很过意不去,要不是我挑拨蚂蚁打架,你就不用被锯倒,也不用做门框,也不用来搭桥给人走,心里这么想,脚下走过竟微微颤动,独木桥这也是正常,那时我还是怕桥里也有榆树精作怪,把我丢进河里喂鱼就很可怕,每次过桥都是飞跑过去。

只是我想,既然你是榆树精,那边有个狐仙庙,或许你们就有了伴儿,一高兴就不来怪我挑拨蚂蚁打架了。

过了桥是一望无际的水稻田,从那时起小孩都从桥上跑过去捉蜻蜓、青蛙,还有鱼。

那天我看见两个小孩在稻田边的水沟里捉什么东西,争得面红耳赤,一个说是鳝鱼,另一个说是泥鳅,由于没抓住,谁也不服谁,一个下去抓一会儿,数六十个数,抓不到就换人,见挺有趣我也加入了。

没想到童年这次偶然的捉鱼经历,带给我很多年心理阴影,惊悚、恐怖、屈辱、神秘的事情接踵而至,甚至成为数十年来附近十里八乡的一段疑案,后来越传越神,还有很多大人来找我问,当时发的情况,不过我对谁都没有说。

东北这片黑土地上究竟蕴藏了多少神奇的动物?

水稻田旁边,一段即将干涸的水渠,泥泞的黑土上仅有十几厘米的水,可是这条狡猾的鱼却一直在泥浆和水之间来往穿梭,像泥鳅一样滑,又不像鳝鱼那般大,我们三个轮番上阵,几次碰到却又无功而返。

正当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又来了一群稍大点的孩子,也是没上学的,他们四个用网捞鱼回来,听说水沟里面有鱼,下网到浑水里捞起来,奇怪的是,明明有鱼在水里却怎么也捞不到。

最大的孩子一把拿过渔网,使劲伸进烂泥里,向前推进,捞了一趟,没成想捞出一大堆烂泥,还真把那怪鱼给弄出来了。

他用力拽出渔网,带着泥浆拖出,好一个拖泥带水,用力地扣在远处干爽的路上,光着脚丫用脚踢那怪鱼,只见有一条六寸长通体乌黑带橙色条纹的怪东西,在沙土中翻来滚去。

一个胆儿大的小孩,用一段干树枝把那怪东西从稀泥里挑了出来,扔在了沙子里。

不知谁大喊了一声,是蚂蟥!

蚂蟥最长也就手指那么长,谁见过比手掌还长的蚂蟥啊!我不禁吓得心砰砰直跳。

一个爱恶作剧的小孩,撞着胆子,抓了一大把沙子,把乱翻腾的蚂蟥埋在里面,用鞋底不停的搓,直到蚂蟥再没反抗的力气。

一个胆小的孩子说,蚂蟥长这么大,会变成怪物吧!赶紧扔了吧。

恶作剧的孩子听他这么说,越发的得意起来,数落我们说,你们都是胆小鬼!看我的!

说完,他抓起那个缩成鸭蛋大小一团的蚂蟥,用干树枝从蚂蟥的一头猛地一戳,竟把蚂蟥给翻过来了。

那怪蚂蟥还没有死透,肚子里大大小小五彩斑斓的小圆球,贴在灰黑色的蚂蟥身体上,还不停地动,恐怖得不像这世间该有的动物!

一个好事儿的孩子,在旁边看了,煽风点火地笑着说,谁敢用舌头舔一口,咱们就叫他爷爷。

大家围了一圈,看着这恐怖的怪蚂蟥,尤其那五颜六色的恶心圆球,谁也不敢上去舔。

最大的孩子觉得不过瘾,不好玩,就挨个怂恿大家上去舔一下,让我去的时候,我往后退了一步,说什么也不去,对他说,我不用你们叫爷爷。

最后大孩子欺负到最小的孩子身上,让他舔,大孩子威胁他,你要不舔,我们就都揍你,再往你身上尿尿,你舔不舔?!

最小的孩子吓得浑身发抖,伸出舌头,呜呜地哭,也不敢上去舔,一闭上双眼,两行泪水顺着脸颊,劈劈啪啪就砸到了土里。

恶作剧的孩子看他不敢舔,顺手把树枝上的怪蚂蟥往前一推,让最小的孩子舔了一口,只是沾了一下,最小的孩子两眼一翻,咕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我们看惹了祸,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远处又来了一帮更大的孩子,他们上小学了,其中一个大孩子跑过来,抱起晕倒的孩子,抬头问,你们怎么他了?你们对我弟弟干了啥?

恶作剧的孩子没说实话,只是说你弟弟胆儿太小,一看就吓晕了……

一个不认识的大孩子蹲下来,说快用大拇手指盖儿用力掐他的人中!

晕倒孩子的哥哥赶紧依言照做,掐了两下,晕倒的小孩醒了过来,看见哥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惊天动地,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10

他哥哥心疼弟弟被我们欺负,命令我们对扇耳光,不扇或者扇得不响,他就亲自动手!

被逼无奈,我们先来的六个孩子,三个站左边,三个站右边,面对面互扇耳光。

开始碍于是被逼的,也没那么使劲打,打着打着脸上越发火辣辣地疼起来,你打的我这么痛,我也不能放过你,复仇的心理开始作怪,结果越打越快,越打越疼,越打哭声越大。

一开始是没人让我们停下,我们没有停下来,后来是越打越狠,即使有人让停下来,我们自己也停不下来,谁也没有动,就那么站着,一边痛哭,一边扇对方耳光。

因为这离桥头不远,是回家必经之路,正打着又来了一帮半大的大孩子放学回村。

被我扇耳光的好事儿的孩子,一看见就大喊,哥!他们欺负我!

他哥直奔我过来,对着我一阵拳打脚踢,我倒在地上蜷起身体,咬牙强忍疼痛,双手抱头痛哭,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一会儿就被打的鼻青脸肿。

看我被打的够呛,他哥又和先来的一帮大孩子打起来了,你一拳我一脚,谁也不服谁。

我们一大群人,谁跟谁好,谁和谁家近,谁又和谁是亲戚,一开打,自动分成了两派,推推搡搡,捶捶打打,一直打到了村里养鱼的水库大坝上。

大家都打的累了,就开始互相骂人,祖宗八代都骂完了,没得骂,又开始互相揭对方的老底,指着鼻子骂。

一个说,你妈是从外地卖过来的!

一个回,你妈不知是倒了几手才生的你!

有的骂,你妈从地震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妈是女鬼!

还有的骂,你们家三个孩子都是后爹养的!

……

越骂越离谱,忍不住就又厮打起来,靠近水库边缘越来越近,可大家群情激愤,谁也没在意这件事儿。

突然扑通一声,惊飞两只野鸭,跃出三条大鱼,吓跑一片蛤蟆!

我旁边那个胆儿小的孩子掉进了水库里,在水里扑腾扑腾地挣扎。

我们小点的孩子一时都慌了神儿,不知所措,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几个大孩子互相手挽着手,探出身子,伸手去水面捞人,惊叫慌乱之中,摸了几把,把胆儿小的孩子给拽上了岸,他也不哭,一个劲儿地发抖。

发生了这事儿,大家也都不打了,可一肚子气还没处撒,这群人里第二大的大孩子是胆儿小孩子的表哥,看着他表弟浑身污泥,瑟瑟发抖的样子,说一定要报仇,问是谁推的,大家都用手指着我说,是他!是他!是他!我连忙摇头摆手说我碰都没碰,他踩秃了,自己掉下去的!

不由分说,众人的怒气都撒到了我的身上,他表哥说,你站着别动,让我们每个人甩你一身泥,今天咱们就算过去了,不然我把你也推下去,可没人能下去救你。

我还不会游泳,所有人都跟我非亲非故,也没人肯站出来替我主持公道,我只能忍气吞声说,那你们打吧……

他们一人抓起一把黑糊糊的稀泥,用力地甩在我的身上、脸上,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哭,可能刚才挨打,已经把眼泪哭干了。

我本来没有衣服穿,这件新衣服,还是我九姨不穿的破洞的粉裙子,被我妈改成了中山装,其中三个兜是假的,只是补丁,只有一个真兜能装东西。

我不怕被扇耳光,也不怕被拳打脚踢,只是怕衣服被泥弄脏了,回家要被妈妈责备。

他们一边打我,甩泥弄脏我的衣服,还骂我,我妈清清白白,他们就一起骂我爸,说他是山东棒子,尽管被骂,但我从来没觉得我是山东人有什么好丢人的!

看着他们一人摔一把烂泥,把我包在里面,不知为什么,那天我一下想起那只被蚁群丢土块而被吃的鼻涕虫。

之所以深深地记住了鼻涕虫,而不记得其他虫子的故事,是因为在这一刻,加深了对鼻涕虫失败的屈辱印象。

鼻涕虫曾经在我心里是一个失败者的形象,直到我自己也变成了鼻涕虫,还经历了和鼻涕虫同样的遭遇,只是鼻涕虫的敌人是蚂蚁,而我的对手却是人。

11

最后一下被打,我的眼睛也被烂泥巴给糊住了,他们才停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有人喊,快看天上!鬼来啦?

也许是他们吓唬我,我想。

我用手擦掉眼睛上的泥巴,发现所有的孩子都跑了,想起他们说有鬼,我也抬头往天上看,几十米高的地方,似乎有一条白龙在天上翻翻滚滚,向这边飘来。

来不及多想,我也跟着众人一起往大榆树桥那边跑,过了一会儿,那白龙落了地,我撞着胆子去看了一眼,原来是细长细长的塑料布,好像是从谁家废弃的塑料大棚那边吹过来的,看来倒是这塑料薄膜救了我。

我跟在他们后面往回走,一边走身上的泥巴一边往下掉,不能掉的最后都干巴在了身上。

等我到了榆树桥,他们先到的十几个孩子,在桥上排着队,侧过身来解开裤子,往河里撒尿,老远就听见他们比远近的笑声。

先尿完的一个大孩子,就是对我拳打脚踢的那个,抖抖裤子,跑到狐仙小庙上,捧过一块压红纸的大石头,晃晃悠悠走回桥中间,一边说让一让,一边举起大石头,扑通一声扔进了水里。

奇怪又神秘的事情发生了……

石头刚落,河面上卷起一大片水花,妖风肆虐,卷着河水转着圈地往天上刮,白花花的水被吸到空中足有两丈高,又甩到四周,像下暴雨一般。

桥两头的孩子见大事不妙,急忙弓着腰跑了回来,扔石头的和旁边三个孩子跑不急,被风带到了水里,扑通扑通都掉了进去。

还有两个往回跑的孩子因为木板太滑,被风刮倒也掉进了水里,翻翻滚滚冲出去二十几米,才陆续站起来,相互扶持站住脚,从齐胸的水中摸到岸边,互相拉扯上来。

风一会儿就停了,众小孩那天都吓尿了,哦不,刚尿过的,已经尿不出来了。

最惨的是搬石头的小孩,常言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他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头,石头掉进水中,他又落水,河水又不够深,他脑门好巧不巧正撞在他扔的石头上,之后被他家长带去医院缝了几针,回来头上缠了一圈白色的绷带,那是后话了。

我在河边找了一处水流平缓,能下去的地方,蹲在水里捏住鼻子扎猛子,反复几次身上的泥巴倒是洗得干干净净。

鼻青脸肿的回到家,衣服已经干了一大半,我妈看我如此狼狈的回来,已经见怪不怪了,抹去我后脑勺沾着泥巴,给我洗了个澡。

然后我躺在家里的炕上,一睡不醒,再睁眼已经快第二天中午,弟弟在炕上拍我的脸,我爸妈听说了那天的怪事,都在旁边守着我,我妈以为又冲撞哪路妖怪。

(这是以前写的故事,把敏感字屏蔽了,留个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