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应期是吴三桂的儿子还是侄子?
的有关信息介绍如下:
首先先明确一点,吴应麒和吴应期是一个人。清代国史馆传记记作“吴应麒”[1],而战时一部分档案则写成“吴应期”[2]。这里不再具体考证了,只是说明一下,以免下文混淆。
吴应麒在“三藩之乱”之中被认为是吴氏政权腹心之一,但康熙二十年(1681)清军攻克云南时所记载的被俘、被杀人员之中没有他的名字。《平滇始末》《平吴录》《吴逆取亡录》等都认为他在康熙十九年(1680)因吴世璠继位后吴氏政权内部政治斗争而被杀,聊备一说。
吴应麒和吴三桂的关系,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官方记载如《平定三逆方略》记载吴应熊、吴世璠时会明确声明是吴三桂的儿子、孙子,但记载吴应麒时则只说他是“伪将军”“贼党”“副都统”等身份,没有提到血缘关系。《平定三逆方略》卷47还记载有康熙十八年(1679)一道招抚敕谕,述及吴军将领排序为:“王屏藩、胡國柱、馬寶、郭壯圖、夏國相、吳應麒”,称他们“爾等本係吳三桂藩下之人,曾受世職……”云云;吴应麒排名很靠后,也只提及了户籍信息(“藩下之人”)。
而非官方文献里则有人提及吴应麒是吴三桂的侄子。最常引用的文献便是刘献廷《广阳杂记》中的说法:“应期者,平西之侄也,为固山额真。” 并载吴应麒曾惹怒王辅臣,王辅臣骂道:“吴应期,汝恃王之犹子,当众辱我!人惧女王子王孙,吾不惧也!”[3]“犹子”,就是说不是儿子。
此外再如《平滇始末》记载吴应麒是吴三桂之侄,不仅正面叙述,引述方光琛劝谏吴三桂之言时也提到了这一层关系[4]。孙旭《平吴录》提到吴应麒,也注明为“三桂侄,后封楚王”;此外,该书载吴三桂降清时曾与多尔衮有对答,多尔衮问:“吴总兵有子否?”吴三桂答道:“有一子应熊。”[5]并未谈及有其他儿子。
在已知的文献层面上,唯一有可能作为(不是“一定可以作为”而只是是“可能”)“吴应麒是吴三桂儿子”佐证的,只有《清史稿·万正色传》里作为背景的一句话曾提及“儿子”这回事:“三桂死于衡州,其子应麒与辉、义守岳州……”[6]云云。查《万正色传》在清人纂修国史馆传记中的早期版本,同一段落并无“其子”二字,只言“伪总统吴应麒”[7],其中“总统”是“三藩之乱”吴三桂叛军军中一种高级将领官衔。可知“其子”二字字并非清人所提供,而是民国初年清史馆编纂人员所加;根据以往人们对《清史稿》一贯的观感,这种添加是“有据可查”还是“信手一写”,我反正是没什么信心的。(《清史稿校注》本段没有出校。)
我想强调的是,吴应麒和吴三桂到底是什么关系,作为历史事实而言并不是很重要,对我们理解“三藩之乱”的过程并没有什么大影响;已有文献如果提及此事,则都会注明是吴三桂的侄子。多年以来也没有什么争议。
那么为什么网上搜索“吴应麒”,会有很多网页都说他是吴三桂的儿子呢?
20世纪80年代,贵州省岑巩县当地人将某处墓葬认定为陈圆圆墓,此后一直设法论证其地位。2010年开始,这种论证活动进入了一个较快发展的阶段[8],2012年“全国首届贵州·岑巩陈圆圆吴三桂史迹研讨会”则是这些论证工作的正式发表[9]。被论证的对象不仅限于陈圆圆墓,还包括马家寨附近某些所谓“吴氏后人”。来自社科院系统的几位专家几乎全盘采纳当地人的“口述”,把这个故事讲了一遍:
近年各种通俗读物里所谓“吴应麒是吴三桂儿子”的故事,包括“护送陈圆圆”、“改名吴启华”等要素,基本都脱胎于这位“吴氏后人”的“介绍”。晚些时候,专家披露了为何墓上一些文字包含了“墓主人是陈圆圆”的意思:
我就不评价这种近乎“算命测字”一样的传说的可信性了,只想强调一点口述史学的基本素养:口述的祖先传说,只适用于考察“生产出‘这个传说’的群体”他们自身的观念,不应作为界定历史上真实人物之间关系的依据。或者说,局部变量不能用来影响全局变量(借梗自另一知乎段子)。
事实上,在上述会议之中,也有人对只凭当地人口述便贸然“给吴三桂认儿子”表示过反对意见。
关于“吴应麒是吴三桂儿子”的各种出版物,都是2012年以后才出版的;连百度百科上声称吴应麒是吴三桂儿子的词条都是2015年才写出。——我一直很好奇,围绕“三藩之乱”的一些历史爱好者和文案写手们是不是有个很大的聊天群组;不然,一则“边角料”新闻居然会在通俗历史写作中流传的这么快,我是不太理解的。
“陈圆圆墓”现在仍是当地旅游景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