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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柚子和橘子杂交会有可育的橙子?

为什么柚子和橘子杂交会有可育的橙子?

的有关信息介绍如下:

为什么柚子和橘子杂交会有可育的橙子?

整理并更新回答。

补充的主要内容:关于柑橘属植物家谱内容的解读;部分图片和文字;以及关于向日葵属杂交和两种海桑属杂交种的简单介绍。

今年2月 Nature 上发表了一篇关于柑橘属 (Citrus ) 遗传起源与进化的文章。以下是对文章中关于柑橘属植物家谱内容的解读。

上面这张图片当中所介绍的,都是原生的柑橘属植物,包括如下物种:

Australian round lime (Citrus australis ) ——澳洲圆青柠;

Australian finger lime (Citrus australasica ) ——澳洲指状柠檬,也叫手指莱姆;

Australian desert lime (Citrus glauca ) ——澳洲荒漠柠檬;

Kumquat (Citrus japonica ) ——金橘;

Mandarins (Citrus reticulata ) ——普通话(大雾,划掉!)橘子;

Tachibana (Citrus reticulata ) ——日语对橘子的称呼,这里指代的是传播到日本的原生橘子;

Sun Chu Sha Kat (Citrus erythrosa ,被认为是柑橘 Citrus reticulata 的异名) ——美国于1921年引进的一种柑橘,原产地不明,可能是中国;

Micrantha (Citrus micrantha ) ——一种原产菲律宾的小柑橘,当地称为 Biasong 或者 Samuyao;

Pummelos (Citrus maxima )——柚子;

Citrons (Citrus medica ) ——枸橼,又称香橼、香水柠檬(与市面上的香水柠檬不是一回事,枸橼味道苦果肉少);其中的一个变种,就是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柑橘类的佛手柑(Citrus medica var. sarcodactylis ) ;

Ichang papeda (Citrus ichangensis ) ——宜昌橙;

Citrus mangshanensis = Citrus reticulata ——柑橘;

Poncirus trifoliata = Citrus trifoliata ——「橘生淮北则为枳」的枳。

柑橘属的演化中心在横断山区至东南亚一带,向东方、南方和西方分化出以上的各个柑橘属原生物种。东亚、东南亚及南亚的柑橘分化发生在约600万年-800万年前;而其中的一支经由马来群岛传播至澳洲,在约400万年前分化形成三种澳洲的原生柠檬。

此家谱当中出现的柑橘类植物名称汇总如下:

❧ 原生柑橘

Kumquat (Citrus japonica ) ——金橘;也有人认为金橘自成一属,金橘属 (Fortunella margarita )

Micrantha (Citrus micrantha ) ——一种原产菲律宾的小柑橘,当地称为 Biasong或者 Samuyao

Citrons (Citrus medica ) ——枸橼,又称香橼、香水柠檬(与市面上的香水柠檬不是一回事,枸橼味道苦果肉少);其中的一个变种,就是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柑橘类的佛手柑(Citrus medica var. sarcodactylis )

Pure mandarins (Citrus reticulata ) ) ——橘子,就是那个你们一直喜欢拿来拿去的朱红色的橘子;准确地说,这里指的是原生的、未经栽培的野生纯种橘子。

Pummelos (Citrus maxima )——柚子

❧ 初代的杂交柑橘

Sour orange —— 酸橙;配方(配种方案的简称):雄性橘子 × 雌性柚子

Mexican lime ——墨西哥莱檬,虽然确实跟墨西哥没什么关系;配方:雄性枸橼 × 雌性 Biasong

Rangpur lime ——黎檬 (Citrus × limonia );配方:雄性枸橼 × 雌性橘子

Rough lemon —— Citrus × taitensis,直译为粗糙柠檬;配方:雄性枸橼 × 雌性橘子

Calamondin ——四季橘,也是所谓「金橘柠檬」饮料当中的「金橘」;配方:雄性橘子 × 雌性金橘

❧ 基因渗入的产物

早期混血橘子:纯血橘子渗入柚子的基因

甜橙:早期混血橘子渗入柚子的堇

晚期混血橘子:早期混血橘子渗入甜橙的基因

❧ 次代的杂交柑橘

Grapefruit ——葡萄柚(即西柚,Citrus × paradisi );配方:雄性甜橙 × 雌性柚子

Lemon ——柠檬(就是最普通的纯黄色、两头有突起的柠檬);配方:雄性枸橼 × 雌性酸橙

当然,现在人们已经不再使用以上配方,而是采用性状已经稳定下来的优良品种,生产各种柑橘类的水果。

而品种繁多的各类柑橘,正是在不断的杂交当中,产生了各种性状的不同组合。

原回答:

这是一个好问题。

高票答案大致已经把这几种柑橘类水果彼此之间“贵圈真乱”的事实差不多说清楚了,似乎没有必要多做补充。

但是啊,这个问题远比表面上来得深刻:

为什么不同种的植物可以杂交?杂交之后还能形成可育的后代?植物“种”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最关键的,是“为什么”,而不是“是什么”——不是告诉你,橘子和柚子生了个小baby叫做橙子,橙子又没节操地跟爸爸妈妈分别生出了柑子和葡萄柚——这完全不是问题的重点好伐……

为什么它们可以不顾伦理做出这么羞羞的事情,而人类近亲结婚,就会有严重的后果?

为什么不是每一类(譬如同一个属)的植物,都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偏偏柑橘圈子就这么乱呢?

当然,有一些事实摆出来是可以作为回答依据的。

植物圈到底没节操到什么地步呢?

世界上大概有30万种植物,而在1984年,有人估计,大概有70000个种间杂交的植物种,嗯,差不多是四分之一。

但是呢,并不是每个类群的植物都会杂交。

举个栗子,大家听说过黄芪这味中药吧?

黄芪实际上是一种豆子,它所在的这个属——黄芪属(Astragalus,也写做黄耆属),是一个大家庭,有多大呢?大概有2500个成员(也就是有2500种黄芪),这个数字,不仅超过了一些小的科,甚至比很多地方所有的植物种类加起来都要多呢。

偏偏这么个大家族,并没有出现多少杂交的情况,绝大部分的黄芪都安分守己,从不出轨。

有一些类群的植物就生性不安分了;甚至不用提没羞没臊的柑橘们,说起大家都听说过的向日葵,也是充满杂[乱]交[伦]的一群。

向日葵属(Helianthus),是人们耳熟能详的大菊花——高大的植株,硕大的花盘,在菊科植物里虽然算不上最为高大,但也当得起这种称呼了。

大家最为熟悉的向日葵,学名是 Helianthus annuus,有着非常多的故事可以解读——无论是著名的「向日葵向太阳」,还是螺旋散开的花盘与斐波那契数列之间的关系,再或者是好吃的葵花籽与健康的葵花籽油,都可以展开来写很精彩的科普。

而另一种向日葵,Helianthus petiolaris,也被称为草原向日葵,外观则小巧许多,更接近菊科其他花儿的大小。

这两种向日葵原本相安无事,却因为露水情缘产生了三个杂交后多倍化形成的新物种:Helianthus anomalus(西部向日葵)、Helianthus deserticola(荒漠向日葵)以及Helianthus paradoxus(佩科斯向日葵)。

西部向日葵大约起源于距今11.6万年-14.4万年间;荒漠向日葵起源的区间大约在6.3万年-17万年;而佩科斯向日葵大约在7.5万年-20.8万年前成为一个物种。相比动辄成百万上千万年的起源时间,这已经是相当新近产生的物种了。

但也有学者认为,这一系列事件并没有那么临近,大约在60万年至80万年前 (H. anomalus & H. deserticola ),或者90万年-120万年前 (H. paradoxus )。

关于向日葵属的杂交,还有一些其他的例证,例如另外一种向日葵,Helianthus bolanderi(博兰德向日葵,有时与 Helianthus exilis 视作同一种,被称为 Helianthus bolanderi-exilis,因为两者实在是非常相似,除开叶形稍有不同,连萼瘦果大小稍不一致,分布上的区别仅在于前者是山谷中杂草样分布的物种,而后者是蛇形山麓分布的物种),正在不断与向日葵 (H. annuus ) 发生杂交并导致遗传同化。

再举个栗子,嗯是一个非常混[淫]乱[荡]的例子:

蔷薇科有一个属,名字叫唐棣属(学名 Amelanchier ),在北美这么自由开放的地方,有8种唐棣,它们两两之间都可以发生自然杂交,8个物种 (A. bartramiana, A. arborea, A. sanguinea, A. stolonifera, A. canadensis, A. laevis, A. wiegandii, A. humilis ) 之间的家谱,画出了整齐的八角星+八边形,现身说法歌颂着生命的大和谐:

嗯,它们的杂交家谱就是这个形状的。

内心崩溃的植物系统学家,为了避免这种害臊的情形,在搞清楚它们的罗曼史之后,他们把这一大堆东西合在一起,称作一个 Amelanchier agamic complex ——唐棣无融合生殖复合体。

为什么叫无融合生殖复合体呢?因为它们已经被自己的重口味恶心到了,慢慢学会了用无性繁殖,不再每一代都做恶趣味的事情……但 DNA 序列的信息还是清楚地反映出,它们之间曾经有多么不堪的过往。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唐棣属是身经百战了,杂交得多了!西方哪一种唐棣没交过?你们要知道,美国的花楸属(Sorbus ),唐棣属跟它也[tan]能[xiao]杂[feng]交[sheng]!

下面的照片,正是谈笑风生的结晶,杂交属 × Amelasorbus(“×”表示杂交)的叶片,介于复叶和单叶之间(花楸属叶子为复叶,唐棣属叶子为单叶):

这样看来,植物还真是色气满满呢——不仅仅是把生殖器官绽放给大家看,还没节操地搞来搞去,完全是把没下限深入到了骨子里啊。

不要觉得可以OOXX,就是一家人了,那些并不能稳定遗传下去的杂交子一代,甚至连杂交种的地位都没有,仅仅是杂交的个体罢了。

譬如骡子就不是一种动物,只是一个个杂交的个体——没办法,它们的生存不能带来基因的交流,基因走到了死胡同,也就到此为止了。

杂种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或没什么卵用——

有的杂交,让生殖隔离的作用变得更强了,“我和你是不会有结果的,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了”。

有的杂交,有了爱情的果实,但也仅仅是果实,譬如拟海桑 Sonneratia paracaseolaris 、海南海桑 Sonneratia hainanensis 这两种红树植物,其实都是杂交群:前者是 Sonneratia alba(杯萼海桑)与 Sonneratia caseolaris(海桑)的杂交种,后者是 S. alba(杯萼海桑)与 Sonneratia ovata(桑海桑)的杂交种。对这两种海桑并没有特意保护的必要,保护它们的父母就可以了,它们自己不会繁殖,就如同张无忌和赵敏,孩子是生得出来的,但后人再也没有在金庸武侠里出现过;

有的杂交,让不同的灵魂走到了一起——「把一块泥,捏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起打破,用水调和,再捏一个你,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于是,两个物种变成了同一个物种,「学名不一样,怎么能在一起」也变得不再是障碍。

有的杂交,则产生了更多的可能,后代如同龙生九子,最后演化成不同的物种。

你看,杂交也是一门大学问嘛,要杂交就好好杂交,不会不要乱搞!

你们现在难道还在用橘子和柚子来种橙子么?

所以说,一直以来困扰所有生物学家的一个大问题就是,“物种”这一最最基本的概念,它的分野到底在哪里。

说好的生殖隔离呢?说好的物种多样性呢?

题主提到的“物种间有生殖隔离不能产生可育后代的”当中的物种,其实就是物种的一种定义——生物学物种概念,“互交可育的个体群”。

而很大程度上,植物系统学家已经抛弃了这个概念,就因为植物「没有节操」;其他的物种概念包括:识别性物种概念(有共同的授精系统);演化的物种概念(随时间有共同的演化结果);近裔性物种概念(单系性,简单点说就是有共同的不太遥远的祖宗);鉴别性物种概念(独特性状的组合,也就是传统形态分类学家干的活);种系的物种概念(基本排他性,跟近裔性物种概念基本上一致)……这么一大堆概念轰炸下来,不糊涂也糊涂了。

其实物种已经算是相对比较「自然」的概念了,大家中学所学的「界门纲目科属种」,严格说起来,真正存在于自然界的,只有「种」,其他的各种阶元,都是为了方便而捣鼓出来的东西,譬如属的概念,就是人为构建的,并没有明显的标记。

最后的结论:橙子可以说是无融合生殖种现象的代言人,这种情况下,子代不育,不再是杂交的问题了,子代的个体有时作为产生卵细胞的母本,有时规律性地作为花粉的提供者,与其他的无融合生殖种或者有性生殖种交配产生后代。严格说起来,橘子、柚子、枸橼他们的各种奇葩后代们,都是一个无融合生殖群的成员,而不属于用生物学物种概念可以解释的范畴。

这就是柑橘们「贵圈真乱」的真相。

原回答的论述内容,大部分引自《植物系统学(第3版)(中文版) (美)贾德,李德铢》。

其他参考文献:

Wu G A, Terol J, Ibanez V, et al. Genomics of the origin and evolution of Citrus[J]. Nature, 2018.

Owens G L. Hybridization in Helianthus: the genomic profiles of potential and confirmed sunflower hybrid species[D]. 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