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攸美尼斯和安提柯的几次交手？

如何评价攸美尼斯和安提柯的几次交手？

正好之前和朋友讨论过这个问题，就写一些读书笔记当作巩固，已经有两位大佬的回答珠玉在前，因此我就着重于被二位前辈所忽视了的第一次继业者战争时的情况，不过篇幅有点失控了，长文预警

二位答主内容很详尽，不过考虑到已经是7年前的回答，有些地方可能不太准确，个人认为关于安提柯与欧迈尼斯的作战部队乃至继业者早期武装力量的情况都有展开讨论的价值。

首先需要明确的是欧迈尼斯部队的来源是什么？奈波斯在其著作外族名将传中声称欧迈尼斯只有一支刚组建并且毫无实战经验的部队，唯独骑兵可堪一用，后续波利艾努斯的文本提到在奥钦尼亚会战（Orcynia）中欧迈尼斯的士兵在看见安提柯军队规模宏大之后，立刻作鸟兽散。

那么欧迈尼斯的军队真的如此不堪吗？从迪奥多罗斯以及普鲁塔克的记录中我们能找到一些答案

从上文可以看出，其麾下的步兵的主体是佩尔狄卡斯抽调的王家军队以及之前尼奥托勒穆斯在亚美尼亚作战时指挥的部队，这一说法也得到了约翰斯顿的认可。他的骑兵则少部分来自王家军队，其余是通过各种手段招募而来。（或许其中不少人几年前还在阿里阿雷西斯麾下与佩尔狄卡斯部队交战，在主将被俘后才投奔马其顿人）

结合各类文本，我们可以确定的是欧迈尼斯的本队中，骑兵部队大多是在亚美尼亚战役期间，从卡帕多西亚、帕夫拉戈尼亚这两个属于欧迈尼斯的行省招募的，普鲁塔克的原文称呼这些骑兵为“Antitagma”，这与亚历山大时代训练的伊朗方阵“Epigonoi”（后裔）的称谓相同，代表着这是用来制衡马其顿人的部队（Roisman提到此处应该是为了制衡尼奥托勒穆斯手下的马其顿步兵），其中一些士兵是自备马匹的当地地主，另一些人则是由他从部下中亲自挑选后授予了马匹。此外还有他的亚美尼亚盟友提供的骑兵（佩尔狄卡斯也将亚美尼亚部队的指挥权交给了欧迈尼斯），根据普鲁塔克的记载克拉特鲁斯是被欧迈尼斯部队中的一名色雷斯骑兵杀死的，如果这一情况属实那欧迈尼斯还得到了来自军事殖民地的骑兵，应该是来自佩尔狄卡斯抽调或者尼奥托勒穆斯的旧部。

这些骑兵大多已经经历了亚美尼亚战役、镇压尼奥托勒穆斯的作战以及赫勒斯滂会战的试炼，并且被证明为是一支可怖的打击力量，而这正是欧迈尼斯对抗安提柯的最大依仗。

至于欧迈尼斯的步兵，除去佩尔狄卡斯抽调的王家军队以及可能他招募的一部分轻装步兵之外，另一个重要来源就是尼奥托勒穆斯手下规模未知的马其顿人以及其他方阵步兵，这些人可能占据了欧迈尼斯步兵的半数甚至更多。

关于尼奥托勒穆斯具体担任的职务存在争议，仅有阿里安的文本将他称为“西亚美尼亚总督”，迪奥多罗斯文本则将其他的职位称为“统帅”（hegemon，和strategos一样是一个笼统的头衔），这就代表尼奥托勒穆斯是佩尔狄卡斯麾下将领而非掌控行省的总督，毫无疑问其部队同样也是来自佩尔狄卡斯配给的王家军队，这些士兵起初随指挥官发动反叛，在被击败后加入了欧迈尼斯的队伍。

一份关于阿里安的记载的莎草纸残卷PSI 1284记录了疑似为欧迈尼斯与尼奥托勒穆斯作战的战例，可用于补充普鲁塔克对此事件的记载。

这可能是尼奥托勒穆斯的方阵击败欧迈尼斯的步兵并进行追击的同时，欧迈尼斯的骑兵掠夺了他的营地并击退了他的骑兵，随后尼奥托勒穆斯的骑兵逃往了展开追击导致队形散乱的方阵的后方寻求庇护，这些方阵部队随即重新组成队形，与欧迈尼斯的骑兵对峙形成僵局。最后这些士兵由于失去财产以及反击手段，选择放下武器投降并加入了对方阵营，而尼奥托勒穆斯带着300名骑兵败走。

关于这支部队中马其顿人的数量没有明确的数目，但是可以从一些文献的细节判断其规模并不算小。

首先是迪奥多罗斯记载当尼奥托勒穆斯被欧迈尼斯击败后，幸存的士兵愿意向他效忠，其中包括大量久历战阵的马其顿老兵。尼奥托勒穆斯也向克拉特鲁斯保证敌军的马其顿人看见他的时候就会倒戈，从而直接改变战斗的局势，因此欧迈尼斯向军队隐瞒了克拉特鲁斯即将到来的事实并对自己的战术进行了调整，可见其麾下马其顿人数量确实充足到了足够影响战局的程度。

其次普鲁塔克提到，当安提柯用重金悬赏欧迈尼斯的项上人头的时候，欧迈尼斯部下的马其顿人选出了1000名最优秀的士兵组成卫队轮流保护他，因此马其顿人的数目必然超出1000人。

博斯沃斯对欧迈尼斯麾下马其顿人的数目的估计是3000人，而毕洛斯的估计甚至高达5000人，考虑到毕洛斯本人对亚历山大帝国晚期马其顿军人数量的高估以及其论证方式的不合理，我认为博斯沃斯提出的3000人更接近真相，毕竟安提柯也只能在Orcynia部署5000名马其顿步兵，倘若欧迈尼斯麾下有5000马其顿人的话希罗尼穆斯不会对其闭口不谈。

而来自皇家军队中的亚洲步兵又是什么情况？

中世纪拜占庭的苏达辞典中有关于亚历山大在埃及将6000人武装成“皇家侍从”，并按照马其顿方式训练的内容。阿里安提到亚历山大曾经在苏萨招募了30000名波斯青年并将他们按照马其顿人的方式训练与武装（即上文提到的Epigonoi，迪奥多罗斯补充到亚历山大称呼这些人为“Antitagma”，即反制马其顿人的部队，库提乌斯认为他们训练有素纪律严明，而迪奥多罗斯也对他们评价颇高），后续还组建了波斯人的“伙伴步兵”、“银盾军”、“金苹果卫队”以及近卫弓箭手等部队。除此之外在他死前曾试图用波西斯的弓箭手与马其顿人组成一种新的作战阵型——“混合方阵”，此外在编组混合方阵时吕底亚总督米南德以及卡里亚总督阿桑德也往巴比伦派遣了部队，博斯沃斯认为其中的步兵可能也被训练成了马其顿方阵，这就意味着王家军队中最少也有3万名经过长期训练并被武装成马其顿方阵的亚洲士兵。

毫无疑问有足够的材料说明亚历山大统治末期已经组建了大量的东方部队，其规模甚至远超同期部署于巴比伦周围的马其顿部队，其中不乏使用长矛的重装骑兵和组成方阵的重装步兵。即使这些士兵素质无法匹敌经历过东征洗礼的老兵，经过长期的训练后也绝不可能是游兵散勇。假如我们将BC330视为亚历山大建立正规化的东方部队的起点，到BC320年这一计划也已经开展了十年，完全够马其顿人用亚洲的资源组建一支可靠的新王家军队。阿里安的文本表明在亚历山大统治的末期其东方方阵就已经形成了战斗力以至于他认为可以用这些士兵来对付马其顿人（尽管可能是出于亚历山大的置气）。

关于晚期皇家军队中的序列与番号还算详细，但在继业者战争中除去伙伴骑兵与银盾军（持盾卫队勉强能算一个）之外没有别的其他被提及，取而代之的是“Pantodapoi”（多民族部队）这样笼统的词汇，这是否是由于希罗尼穆斯等后亚历山大时代的作家的用词习惯，又或是像约翰斯顿说的那样，以马其顿方式训练和武装士兵的计划在亚历山大死后随着他希望东西方民族融合的愿望一起被继业者们抛弃了，已经不得而知。

说回欧迈尼斯，尽管他的部队无法与克拉特鲁斯以及安提帕特那支有上万名历战马其顿老兵组成的联合军队相比，但其军力依然十分强悍彪炳，不仅有大量来自皇家军队的正规步兵，还指挥着一支已经认可其作为指挥官的马其顿精锐方阵部队，除此以外他亲手组建的骑兵已经被证明了是绝对无法忽视的力量。领土与盟友从小亚细亚的北部一直延伸到了亚美尼亚，更有大量资金可供调用，也正因如此被安提柯与安提帕特视为心腹大患，最后安提柯只能从内部攻破这位书记官的强大阵容。

至于独眼龙安提柯的部队情况还要更为复杂一些，在BC320年初安提柯率领3000名士兵登陆卡里亚，并立即得到其盟友米南德与阿桑德以及以弗所在内的诸多爱奥尼亚城市的援助，其中米南德本人直接作为安提柯麾下的一名指挥官并率领部队作战，之后安提帕特将一支强力的军队也部署到了安提柯麾下，而安提柯本人在BC320年也进行了长时间的备战，应该就是在此期间内他得以重新集结自己的旧部，以上这些来源构成了第一次继业者战争时期安提柯的大部分武装力量。其麾下最具战斗力的部队就是由安提帕特抽调的马其顿步兵与战象，除此之外安提柯本身有多少军事力量就难以估量了。

安提柯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的时间也许可以追溯回BC334/333年，他在东征之初就已经在小亚细亚担任弗里吉亚总督这一要职，并在BC330后获得了原本由尼阿库斯管辖的潘菲利亚与吕西亚行省，到第一次继业者战争时他已经在当地经营十年之久。欧迈尼斯在卡帕多西亚短短两年时间就已经组建了一支强大可靠的骑兵部队，那么安提柯虎踞小亚细亚如此之久是否同样能建立一支精锐部队呢？这就要提到BC333/332年波斯人对小亚细亚发动反攻时安提柯的亮眼表现

安提柯此时总共有多少部队是缺乏记载的，我们知道亚历山大只给安提柯留下1500名佣兵围攻凯奈莱，后来当凯奈莱城中的波斯守军（1000名卡里亚人以及100名希腊人）也投降并加入其军队后安提柯的兵力也不到3000人，此后安提柯还向亚历山大派出了援军，因此亚历山大留下的士兵是难以承担防守与进攻的任务的。

毕洛斯是对于这次反攻做出了最多最详细的解读的人，他认为安提柯虽没有在马其顿属小亚细亚拥有统御权，但却得到了同样遭遇波斯人进攻的奇里乞亚总督巴拉克鲁斯以及赫勒斯滂-弗里吉亚/帕夫拉戈尼亚总督卡拉斯支援，随后安提柯集中几人的兵力利用内线优势将波斯人逐个击破（包括一些弗里吉亚/奇里乞亚征召兵），这一理论是建立在库提乌斯的文本记载了这几位马其顿总督后来攻占了数个波斯占领区（发生在波斯人的反攻被击败之后）的基础上而得出的。

即毕洛斯认为波斯人短暂收复了小亚细亚东南的奇里乞亚与帕夫拉戈尼亚后，沿着波斯御道的三个部分（即北部的联通安卡拉-萨迪斯一线的卡帕多西亚大道，中部的主干道，以及南部皮西迪亚/奇里乞亚路线）进军弗里吉亚，在兵分三路的情况下被安提柯逐个击破。

这一说法相对可靠，但疑点在于真实的波斯军队进军路线与战斗发生的具体位置全部不详，库提乌斯明确提到的波斯军队集结位置显然处于弗里吉亚北部的卡帕多西亚，对于奇里乞亚的情况则完全没有提及，也就是波斯人是否分兵同时从南北发起进攻是存疑的。

安森认为战斗只发生在弗里吉亚，即波斯军队倚靠卡帕多西亚与帕夫拉戈尼亚，集中优势兵力试图从北向南进军夺取作为交通枢纽的弗里吉亚，进而再收复小亚细亚西部的沿海地区。安森对安提柯是否能得到周围同袍的支援或者协同作战抱有比较悲观的态度，因此他的看法是安提柯很有可能在此时就已经组建了大量亚洲部队并独力与敌军作战取胜（与毕洛斯提到的征召兵不同，这些士兵得到了更好的训练，也许规模也更大）。

笔者更加倾向于结合安森与毕洛斯的说法，作为帝国御道交通枢纽的弗里吉亚天然就处于四战之地，即使不考虑波斯主力可能发动的反攻，该省北部依然面临着波斯人在卡帕多西亚的残余势力的强大压力，后来阿里阿雷西斯与欧迈尼斯在当地武装出的强大部队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因此马其顿总督征召一支强大的武装是十分必要的。

库提乌斯的文本还说明了安提柯后来攻占了卡帕多西亚南部的Lykaonia，卡拉斯则占领了帕夫拉戈尼亚，由此看来马其顿总督们的军力，不仅能够胜任防守任务，还足以支撑进攻之需。从二人占领的地区都邻近弗里吉亚（假如卡拉斯要进攻帕夫拉戈尼亚，他一定更倾向于从弗里吉亚行军，而非更危险的比提尼亚路线）这一点来判断，毕洛斯对于卡拉斯与安提柯可以在弗里吉亚进行过合作的猜测应当是正确的。毕竟安提柯拥有一支强大武装与他需要和其他总督协同作战这一点并不冲突。（一名总督所能拥有的军力也很难战胜联合起来的波斯大军）

咳咳，偏题太多了，这里的重点是存在安提柯在东征时期就已经从自己的行省招募并训练了部队的可能性。

另外总督除去从当地募兵之外通过雇佣佣兵来强化军力的行为并不少见，亚历山大曾在BC326年要求各地总督解散自己麾下的外国佣兵，由此看来拥有佣兵武装的总督不在少数，那么在战争时期亚历山大本人更不会在此方面有所限制。

尽管一直到BC317的帕莱塔西奈会战的作战序列中才第一次明确出现潘菲利亚/吕西亚人以及弗里吉亚士兵为安提柯服役的记录，不过这主要是在此战前也不存在任何详细的会战序列导致的。

另外需要注意的是在BC323年安提柯与列昂纳托斯二人收到了佩尔狄卡斯的命令，要求二人协助欧迈尼斯击败强大的波斯军阀阿里阿雷西斯（据说其麾下有三万步兵与一万五千骑兵，很有可能是得到了亚美尼亚人的支援），这又一次证明了安提柯此时手下有相当强大的军力，以至于佩尔狄卡斯认为其可以在皇家军队彻底缺席的情况下与列昂纳托斯合力解决卡帕多西亚问题。

关于安提柯在BC320-319年可用的军队中，除去安提帕特调拨的部队外，有多少自己直属的兵力已经无从得知，但借助在BC317年迪奥多罗斯记录的安提柯军队的作战序列可以看到一些来自其领地的部队的具体数目，此战中出现了:

1000名来自弗里基亚和吕底亚的骑兵

3000名吕西亚人和潘菲利亚人

8000名组成马其顿方阵的多民族部队pantodapoi

2200名（数量存疑）塔兰托骑兵（应该是BC320年初随安提柯登陆卡里亚的部队之一）

9000名雇佣兵

此作战序列并不包括轻装步兵，而安提柯又是带领部队远征，相当规模本地部队被留守在了小亚细亚，因此来自潘菲利亚/弗里吉亚等领地的单位实际上应该多于这个数字，足可见即使安提柯只动员自己行省的资源都足够武装一支相当可观的部队，特别是第一次继业者战争前安提柯已经控制了弗里吉亚、潘菲利亚、吕西亚、西皮西迪亚以及卡帕多西亚南部的Lykaonia，掌控的领土与资源可以说冠绝整个小亚细亚。

安提柯骑兵序列中出现了来自吕底亚以及弗里吉亚的骑兵，而步兵却只单独提到吕西亚/潘菲利亚人，这代表有数目未知的弗里吉亚与吕底亚步兵在安提柯军队中的pantodapoi服役（吕底亚部队应该是前吕底亚总督米南德的部下）。至于雇佣兵的数目则难以估计，BC320年安提柯/安提帕特部队多次出现资金短缺的情况，并且欧迈尼斯此前带领军队席卷了弗里吉亚，因此至少在击败欧迈尼斯之前安提柯的财力似乎都说不上宽裕，不大可能有强大的佣兵武装。

相比数目不详的雇佣兵与本地部队，安提柯军队中最有战力的部分——自安提帕特调拨的马其顿步兵、骑兵以及战象的数目则相对详尽，这些都是作为行省总督（尤其小亚细亚地区）难以接触到的优质战力。

阿里安记载安提帕特曾在特里帕拉代索斯任命安提柯统帅佩尔狄卡斯留下的王家军队（博斯沃斯提到这只军队必然是以非马其顿人为主，因为佩尔狄卡斯本队中可能只有7000名马其顿人，其中占大头的银盾军已经被派往了苏萨，又有不少人战死/投奔托勒密），不过后来在卡山德提议下他撤回了这一成命，转而留给安提柯一支以马其顿人为主的部队，其中包括“8,500名马其顿步兵， 他（安提帕特）麾下一半的骑兵以及70头战象”。

这支马其顿步兵是克拉特鲁斯手下的老兵或是曾经在巴比伦服役的王家军队，还是安提帕特从马其顿招募的新兵？博斯沃斯与哈蒙德、毕洛斯等人都提出了不同的观点与有说服力的论据，显然这是一个洋洋洒洒几千字也很难讨论出明确结果的问题，因此就不展开了。简单来说我认为安提柯军中同时有这三类群体，其中符合波利艾努斯记载的参与了哗变的3500名骄兵悍将很有可能就是由少数来自巴比伦的老兵与大量克拉特鲁斯旧部构成的。而安提柯剩下的5000多名马其顿士兵中可能有一些新兵以及比较忠诚的克拉特鲁斯老兵。（因为安提柯士兵的行李序列被形容包含大量财富，这显然与老兵关联更大）

而骑兵问题更模糊，参与过东征的伙伴骑兵之于其他骑兵，正如银盾军之于其他方阵部队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不过对于安提柯/克拉特鲁斯麾下有多少这样的群体就是个值得考虑的地方了，特别是在后亚历山大时代，伙伴骑兵与马其顿人早已不能划等号，关于这一话题还是要说回亚历山大统治的末期

唯一关于亚历山大统治末期皇家军队中马其顿人数的记录来自库提乌斯，其中亚历山大原计划在巴比伦保留13000名马其顿步兵与2000名骑兵。关于这一数字的讨论主要集中在步兵部分，只有2000名马其顿的骑兵留守在巴比伦则基本成为了共识。这就意味着经历过东征的伙伴骑兵大多数仍在留在东方并与东方的各个民族组成了皇家骑兵。遗憾的是正如上文提到的，亚历山大建立的各种东方单位的身影在继业者战争时期的记录中难以寻觅，关于他们的动向与归属已经不得而知。

皇家军队一共经历了两次大规模变动，第一次是在巴比伦分封后，亚历山大的护卫官们不仅划分了最富裕的领土，还瓜分了最强大的皇家军队。其中利西马科斯、列昂纳托斯、朴塞斯塔斯获得了规模不小的军队，许多精英骑兵还会以朋友身份陪伴这些总督或者高级官员（就像托勒密与欧迈尼斯身边那样）。之后阿里迪乌斯带领押运亚历山大的遗体时，带领押运部队（约翰斯顿认为其中可能包括金苹果卫队等波斯人组成的部队）投靠了前来接应的托勒密军队。

第二次则是佩尔狄卡斯入侵埃及期间以及其死后，许多人在作战期间投奔了托勒密，根据中世纪的材料Heidelberg Epitome中的段落（FGrH 155.4)，佩尔狄卡斯死后托勒密还接收了大部分的皇家军队，虽然这一记录被约翰斯顿驳斥，但托勒密确实有从中招揽数千人来加强己方战力。而阿里安则记载了安提帕特任命安提柯为国王的监护者，并且继续率领佩尔狄卡斯的王家军队，剩下的军队由阿里迪乌斯、培松、塞琉古、安提贞尼斯等将领分割，因此最精华的2000名马其顿骑兵可能早就东一块西一块，而不是集中在某位将领手下。

言归正传，克拉特鲁斯手下并没有大量参与过东征的伙伴骑兵，安提柯的情况稍微好一些，因为他得到了一部分佩尔狄卡斯的旧部。（在帕莱塔西奈会战里安提柯部署了1000名伙伴骑兵以及300名自己的卫队作为精锐部队，不过无法确定其中有多少人是来自皇家军队，实际上连这些人是不是马其顿人都无从得知了。）

以下几支可能由安提帕特调拨的骑兵，这些人应该就是安提柯最精锐的骑兵了

400名莱萨尼亚斯的枪骑兵（存疑）

1000名伙伴骑兵

800名“Asthippoi”（哈蒙德认为其来自上马其顿）以及来自上省殖民地的骑兵（这些也许是培松的士兵）

关于安提柯在BC320的战事中能动用的军力已经差不多列举完毕，博斯沃斯认为安提帕特与安提柯联合的军力应该等同于欧迈尼斯与阿尔塞塔斯部之和，但马其顿人数目更多。不过后来安提帕特与安提柯交换了军队（即上文提到的8500名马其顿人以及骑兵与战象）后就带着一些军队返回了欧洲，也许是军队的再次哗变引起了他的不安，又或者他认为留给安提柯的军力已经足够对付分散的残党。

因此个人认为参考Orcynia会战中安提柯的兵力（10000步兵2000骑兵），以及在接收部分欧迈尼斯部队并与另外一军汇合后，能够在皮西迪亚的战役中投入了40000步兵与7000骑兵的情况来判断，安提柯在BC320冬的战事中应该有两到三万人的步兵和4000-5000名骑兵以及70头战象可以调用。（我的估算比毕洛斯给出的数字要更大，因为毕洛斯的估计过于激进，认为所有没有随欧迈尼斯离开的部队全都加入了安提柯，这显然不现实）

如果安提柯选择集中兵力对付其中一位残党领袖，那么他将会拥有压倒性的优势，但最终安提柯选择将部分部队用来监视阿尔塞塔斯，自己带着数量相对较少的精锐亲自与欧迈尼斯对峙的行为似乎挺令人费解的，我会在下一个部分进行分析。

洋洋洒洒已经写了快一万字，是时候进入正题了

在BC321的冬季（笔者在年表上遵从博斯沃斯的研究，使用长年表纪年法），国王与安提帕特等人在叙利亚的特里帕拉德伊苏斯举办了重建帝国秩序的会议，在此期间皇家军队的老兵们公然哗变又狠狠给这帮老登们开了眼界，这也为后来这些老兵多次哗变埋下伏笔。

关于安提帕特的安排有许多有意思的地方，当下他与安提柯正处于蜜月期，此前他的女儿菲拉与安提柯的儿子德米特里进行了联姻，安提柯的侄子在会议上被他任命为腓力三世的护卫官，安提柯本人被任命为亚洲的统帅，统领帝国军队进行平叛作战。

但格兰杰认为安提帕特在行省总督的人事任命上又做出了一些针对安提柯的安排，例如将与安提柯关系好的米南德从吕底亚总督的岗位撤职并换成了白克雷塔斯，又将赫勒斯滂安排给了阿里迪乌斯，将奇里乞亚交给了Philoxenus，也就是说在安提柯的领地周围，仅有卡里亚的阿桑德一个盟友得以保留。这就带来了一个尴尬的问题，名义上作为亚洲军队统帅的安提柯严重缺乏与地位相符的权威，事实上除了阿桑德以外他无法调动任何其他总督（能调动阿桑德估计还是安提柯私人交情占比更多），此外我们其实也不知道阿桑德在被阿尔塞塔斯击败一次以后是不是还在平叛部队中作为指挥官。

这就导致BC320的战局呈现一个诡异的局势，当安提柯不得不以劣势兵力对抗分处两地的叛军时，周围总督大多选择袖手旁观，到后来阿里迪乌斯与克雷塔斯甚至直接与他兵戎相见，可见安提柯本人的面子还是远不如安提帕特的大。

关于此时战局的记载基本只剩一些不同作家记载的标志性的事件，当这些事件串联起来后才能得到一个关于BC321年冬季到BC319年春季战局的模糊轮廓。

在佩尔狄卡斯死后其党羽面临的是彻底而血腥的清算，包括佩尔狄卡斯的妹妹，阿塔卢斯的妻子阿塔兰特在内的很多人遭到了清洗。而阿塔卢斯的舰队由于驻扎在佩拉西乌姆正好逃过一劫，随后他和他的兄弟波勒蒙从推罗带走约800塔兰特的财物与人员后对罗德岛进行过一次徒劳的进攻，在交战未果之后又和阿尔塞塔斯、多基姆斯等人在皮西迪亚汇合。在佩尔狄卡斯征服皮西迪亚之后，阿尔塞塔斯及其部队似乎一直在此地驻防，并与当地人建立了盟友关系。根据阿里安记载阿塔卢斯麾下有10000名步兵与800名骑兵，占了后来阿尔塞塔斯部的半数以上的兵力（根据迪奥多罗斯的记录，阿尔塞塔斯的部队共有16000步兵与900骑兵，还有数量未知的卫队以及6000名皮西迪亚盟军，总兵力也许达到了两万余人）

就在特里帕拉伊普斯会议的同期（BC321年冬）或者早些时候，由于伤势停留在赫勒斯滂的欧迈尼斯收到了佩尔狄卡斯遇刺的消息，从此时他就已经面临着军队的忠诚问题，不过从接下来一年的表现看，关于这个问题他应对的还不错。

根据查士丁的记录，欧迈尼斯首先向军队告知了他们当前的处境，即佩尔狄卡斯遇刺，他本人也被宣判死刑并且安提柯即将带领一支军队来执行王室的判决，随后他向军队保证，允许畏惧战斗的士兵离开他的队伍。他的发言（或许他发表了一些煽动性的言论，例如告知士兵，他们这些佩尔狄卡斯的残部才是真正忠于阿基德王室的战士）激起了军队的愤慨，这些前王家军队的成员群情激愤，决心用剑与长矛来回应安提帕特对他们的审判。显然这位书记官作为强大的战士和致命的将领（以及极具煽动力的雄辩家），已经赢得了大部分士兵的忠诚。

随后欧迈尼斯立即进军赫勒斯滂行省西部的埃俄里亚，向当地城邦征收军费与物资并对不配合的地区纵兵劫掠，或许不仅减少了敌军可以利用的资源，还可以笼络己方军心（德拉克马总是可以保障士兵的忠诚）。之后欧迈尼斯又从艾达山旁的马场中调走了马匹，还“贴心”的为安提帕特准备了一份被他所抽调的物资的清单明细。

而安提柯与安提帕特正带着大军缓慢的向小亚细亚移动，毕洛斯认为他们是沿着波斯御道，从奇里乞亚门行军到安卡拉，然后再沿着御道途径戈尔迪姆转向萨迪斯。

双方的下一次相遇是BC320年的春季，在吕底亚的萨迪斯周围，可以看出欧迈尼斯花费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来“放纵”自己的部队以在冬季维持军队并进行战备准备，直到大半个赫勒斯滂可能都已经沦为其军队的提款机后，王家军队才姗姗来迟。

双方的第一次交锋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萨迪斯的宫廷中，欧迈尼斯希望争取克里奥帕特拉的支持，这样可以增加其对抗安提帕特的正当性与合法性。正如查士丁的说法，正是出于人们对亚历山大的伟大功绩的崇拜，让他家族中的女眷得以沐浴在其神圣的余晖下，成为人们所攀附的对象。欧迈尼斯希望通过这位阿基德王室的公主振奋麾下军士的士气（或许还能让他摆脱“公敌身份”），欧迈尼斯应该告诉了公主自己准备在萨迪斯城外与敌军作战的方案，但是被后者回绝，因为这位公主出于各种考量不想承担分裂帝国的罪名，也不想得罪安提帕特。之后年迈的摄政王也与克里奥帕特拉交谈，起初他斥责了克里奥帕特拉与欧迈尼斯及佩尔狄卡斯的接触，但随后被公主的强硬反驳所折服，双方就此告别，克里奥帕特拉公主最后选择了保持中立。在欧迈尼斯返回营地后发现安提柯已经在其营内发放了大量的传单试图鼓动士兵刺杀他，但被欧迈尼斯用智慧化解。

书记官是否真的准备在吕底亚城下与兵力占优的王家军队交战已经不得而知，或许是他早已得知了安提帕特部队在叙利亚的骚动以至于认为“优势在我”，又或者这只是他向公主的表态。总之在与克里奥帕特拉的交涉失败后，欧迈尼斯随即带领部队东进，兵锋一度直抵安提柯的首府凯奈莱，后为了支付军饷欧迈尼斯将攻城器械配发给各部队，允许他们在安提柯的领土上攻城陷地之后进行0元购。安提柯再次试图用重金悬赏欧迈尼斯的性命（如果查士丁与普鲁塔克记载的不是同一次事件），而这一次除了进一步激起了对方军队的愤怒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之后的交锋对王家军队十分甚至九分的不利，安提柯与安提帕特没能针对欧迈尼斯大肆劫掠的军队采取任何行动（奈波斯的文献表明安提柯一方主动进行了骚扰作战，不过可信度极低）。据阿里安记录，安提帕特缺乏信心与欧迈尼斯交战，因此先派出阿桑德率领部队进攻位于皮西迪亚的阿尔塞塔斯，双方对峙一段时间之后阿桑德被击败。战局的不顺外加领袖的无能已经激起了大量士兵的不满，老兵们鄙夷手握重兵却坐视敌军伤害他们的盟友的安提帕特与安提柯（并且此时王家军队的士兵似乎仍然没有得到欠饷），甚至对作为敌军领袖的欧迈尼斯展现出了敬佩之情。

安提柯之所以按兵不动很有可能是出于对自己部下的不信任，马其顿老兵的种种表现也证实了这种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带领一支不稳定的军队与士气正盛的敌军交战是一种极具风险的行为，况且他已经离开了自己的领地太久，需要一段时间来重新集结部队并筹备物资。而安提柯的拖延又引起卡山德的猜忌，他跑到了赫勒斯滂向自己的父亲控告安提柯的不作为，逼迫后者不得不前往赫勒斯滂自证清白。最后安提帕特与安提柯互换了一部分军队（将其中最桀骜不驯的部分留给自己）之后决定在BC320的冬季返回欧洲，期间安提帕特麾下的马其顿老兵/雇佣兵不出意外的再次爆发了哗变。

而关于此时欧迈尼斯的位置，根据普鲁塔克的记载，欧迈尼斯选择在凯奈莱扎营过冬，不过迪奥多罗斯记载了安提柯是前往卡帕多西亚讨伐欧迈尼斯，二者也是在卡帕多西亚爆发的会战，显然后者的记录更为合理。尤其考虑到欧迈尼斯曾与阿尔塞塔斯部的残党交涉，试图与对方联合起来对抗王家军队，那么他就需要从凯奈莱继续向东行军以接近阿尔塞塔斯部队驻扎的皮西迪亚（其驻地应该就在Termessus城周围）。

尽管不知道欧迈尼斯是通过信件与其他几人沟通，又或是像普鲁塔克暗示的那样亲自与几人会面。最后由于对指挥权的问题未能达到共识，残党的联合企图以失败告终，也葬送了他们最后的生机。普鲁塔克声称四名指挥官（欧迈尼斯、阿尔塞塔斯、多基姆斯与波勒蒙）都参与了对最高指挥官人选的争执，但是显而易见的是阿尔塞塔斯是他们那一派的领袖，他手握2000多名马其顿老兵以及皮西迪亚人的效忠，并且得到了自己的姻亲阿塔卢斯的支持，因此只有欧迈尼斯与阿尔塞塔斯有资格争夺这一位置。通常认为是阿尔塞塔斯的愚蠢以及对欧迈尼斯的嫉妒致使双方的合作破裂，不过笔者有不同的看法：

佛提乌斯对阿里安的文本的总结中提到了在佩尔狄卡斯死讯刚刚传开的时候，阿尔塞塔斯曾向欧迈尼斯寻求过庇护，这表明阿尔塞塔斯此时将自己居于弱者的位置并且有与欧迈尼斯合作的意愿。但在欧迈尼斯主动寻求合作时情况则完全不一样了。

个人认为使得阿尔塞塔斯心态发生转变的因素主要是多基姆斯/阿塔卢斯与阿尔塞塔斯汇合后为其带来了强大的军力，再加上击败了前来讨伐的阿桑德以及王家军队表现出的不稳定，使得他再次自信心膨胀认为自己拥有了谈判的主导权。

除此之外可能还与欧迈尼斯的合作目的相关，阿里安的重写本清楚的表明了欧迈尼斯希望与阿尔塞塔斯等人联合与安提帕特长期抗衡，最后迫使对方恢复他们在宫廷中的地位并撤销对他们的审判结果，这一方案其实相当合理且具备可行性。然而阿尔塞塔斯与阿塔卢斯作为佩尔狄卡斯的亲属是否能得到安提帕特的谅解？二人又能否原谅对方杀害自己的亲属/妻子的行为？这两点恐怕也会成为阻碍双方合作的重要原因。

随着不欢而散，欧迈尼斯撤回到了自己的领地，毕洛斯认为安提柯此时趁机带兵到了弗里吉亚的东部边界过冬并准备在接下来将两名残党领袖逐个击破。

在冬营时双方都经历了属下的背叛，首先小作文大师波利艾努斯记录了安提柯军中3000名马其顿人直接效仿欧迈尼斯的部下，在安提柯的领地弗里吉亚以及Lykaonia直接搞了一波零元购（证明了安提柯仍然没有给他们付工资？），随后安提柯用计平定了这场叛乱并且将他们送回了马其顿。而欧迈尼斯一方，一名叫做佩尔狄卡斯的军官带领3000名步兵以及500骑兵发起了叛乱，结果被欧迈尼斯及其好友菲尼克斯率领精锐部队经过一夜强行军后打了个出其不意光速镇压。

坦白来说双方军队情况都不容乐观，王家军队里的马其顿人在半年左右的时间已经发起了三次哗变，并且似乎都是因为欠饷问题，安森认为安提柯并没有从帝国位于奇里乞亚的金库中抽调资金的权限，这或许是安提帕特的对他的限制，又或者亚洲统帅这一职位本就无权动用国家金库，真正能带来这项特权的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国王信件，因此一直到击败欧迈尼斯后才出现了安提柯拥有大量资金的记录，换而言之安提柯手上实际能动用的资源似乎并不充裕。（所以安提柯愿意用100塔兰特买欧迈尼斯的头却不愿意给大兵发工资？）

而欧迈尼斯的部队的叛乱原因则不可知，由于第一次继业者战争的原始材料是出自希罗尼穆斯这位有明显的亲欧迈尼斯倾向的作家，其必定多次强调了欧迈尼斯的部下对其的忠诚以及欧迈尼斯本人的魅力，以至于对后来的大多数提及这一时期的作家都重复着同一套说辞，反而对欧迈尼斯部下叛变的真实原因闭口不谈。

无论如何随着冬季的结束安提柯也是时候正式发动进攻了，此前的老兵叛乱已经给他敲醒了警钟，也反映出了安提柯资金紧张的事实，此时放手一搏才是最好的选择。正如波利艾努斯对安提柯的评价，当拥有优势时便用兵谨慎，当处于不利地位时便大胆进击。

奥钦尼亚之战应该发生于BC319年的春天，虽然意义重大，不过过程其实十分简陋，普鲁塔克仅仅提到了战场的名字以及欧迈尼斯遭到了背叛后战败的结果。迪奥多罗斯给出了双方兵力的记录，即安提柯有“一万名步兵，其中半数是英勇的马其顿人，两千名骑兵和三十头战象”，而欧迈尼斯部下有“两万名不同民族的步兵以及五千骑兵”，双方在一片平原展开了决战，安提柯将他的军队部署在一座小山上，双方激战正酣时欧迈尼斯麾下的指挥官阿波罗尼德斯突然背刺欧迈尼斯，导致后者战败并且损失8000名士兵。还有波利艾努斯的记载中有两条能与此战对应的上的，当然我认为其价值和可信度也都十分有限。正如安森在注释中提到的，拥有强大骑兵战力的欧迈尼斯很难对敌方得到增员的情况一无所知。况且即使安提柯不使用心理战术，为了在战场上不立即被欧迈尼斯的部队包抄而选择牺牲纵深换取正面宽度的做法也是非常正常的，而欧迈尼斯的方阵在看见对手阵线长度之后立刻逃离战场的说法更是和迪奥多罗斯/普鲁塔克的记录相矛盾，进一步降低了这一记录的可靠性。

战役的经过本身没有太多值得聊的地方。相比之下安提柯为何敢于只用相当于欧迈尼斯一半人数的部队就发起进攻的问题我觉得要有意思的多。我不认为安提柯会觉得自己的这支万把人出头的小部队能强过克拉特鲁斯那支有一万多名马其顿人的大军，安提柯发动会战的信心必然是来源于别处，那就是他终于收买到了一名有价值的叛徒，欧迈尼斯的骑兵将领阿波罗尼德斯。

据查士丁的记录，安提柯实际上是前一日刚率军到达战场安营扎寨，后一日便排兵布阵展开会战击败敌军，如果这一说法属实（或者并不是特别夸张），即安提柯实际上是在到达战场后就迅速的主动发起了会战，那么安提柯很有可能是在得到了阿波罗尼德斯的承诺后，立即带精锐部队前去与引诱欧迈尼斯交战，并留下一支规模足够庞大的军队看守阿尔塞塔斯（安森认为包括10000-15000名步兵，40头战象以及2000骑兵，毕洛斯则认为这支部队有17500人）。由此我认为安提柯并非只带着一万多人和欧迈尼斯长期对峙，然后慢慢摸索敌军的弱点，而是在得到了阿波罗尼德斯的保障之后立即只带少数部队去与敌军交战，这两种不同的叙事背后蕴藏的战略考量完全不同。

说到这里有很多废话，此处最有讨论价值的是阿波罗尼德斯是何方神圣，其麾下部队又是什么成分？此人肯定不是一个重要的指挥官，之前出现在欧迈尼斯队伍中有名有姓的骑兵军官连上欧迈尼斯在内不过三人，也就是他本人、法那巴祖斯还有菲尼克斯（可能还能算上佩尔狄卡斯），关于阿波罗尼德斯除了背叛欧迈尼斯之外，在历史上没能留下哪怕多一个字的记载，连战后是死是活过都不甚清楚。我认为黑斯前辈对于法那巴祖斯相关部分的分析十分出彩有趣并且很有启发性，许多学者都没有注意到这号人物在欧迈尼斯的军队中会发挥比较重要的作用，不过他生存与否对于欧迈尼斯的部队忠诚的影响或许是微乎其微的。

上文已经提到欧迈尼斯部队的骑兵并非仅有他的antitagma，佩尔狄卡斯在入侵埃及前分给了他一支有少量骑兵的军队，在击败尼奥托勒穆斯后他又收编了对方的部队（也有少量骑兵）。而阿波罗尼德斯及其部队可能就是来自这一部分，Heckel认为他可能在亚历山大或佩尔狄卡斯时代的军官，安森也提到其麾下骑兵不属于欧迈尼斯亲自组建的那支骑兵部队的可能性。也就是说阿波罗尼德斯未必是忠于法那巴祖斯的，他的部队也未必属于antitagma，毕竟这样一个缺乏信息的角色的背景有太多的可能性。

况且就算阿波罗尼德斯及其参与叛乱的部队规模相当有限（可能也有几百号人），也足以在战局最焦灼的时候对欧迈尼斯的军队造成毁灭性打击了。最终欧迈尼斯在损失8000多名士兵以及行李序列后一度转入游击作战（当然这一阶段骑兵表现也很出色），不仅处决了不少准备加入安提柯的士兵（毕洛斯认为阿波罗尼德斯就在其中），甚至绕过敌军追击部队返回战场处理了己方战死士兵的尸体，差点给安提柯自己的行李序列也给端了。

当安提柯针对溃军的迅速展开追击，断绝了他重新集结旧部并在亚美尼亚重新征兵的企图后，欧迈尼斯彻底失去了短期内抗衡安提柯的可能性，最后索性直接解散剩下部队，只带着数百人躲进了诺拉要塞中，至此双方的第一次交手便告一段落了。

上半年的战事中欧迈尼斯凭借自己骑兵的优势以及敌方内部的不和（包括将领内部不和以及统帅与骑兵的不和）在对方领土内展开了大胆的作战，从而在敌对领土上获取了相当充裕的资源，以安提柯为首的皇家军队反而饱受资金短缺的困扰。但到了冬季局势急转直下，与另一残党的联合失败以及军队发生叛逃的情况很有可能给他看不到头的事业蒙上了一层阴影。

相比之下安提柯的这一年也不轻松，在卡山德与安提帕特返回欧洲前他都没能取得任何战果，很难说这二人给他带来的到底是助力还是阻碍。不过安提柯两次在成功敌营散播对欧迈尼斯的悬赏令，并且能精确的联系到对方阵营内的意见不和者（甚至没引起对方的察觉）的情况表明他有一个相当可靠的间谍网络（可能没那么神奇）。其在BC320年冬季准确的捕捉到了残党没能取得联合的信息后大胆进击，用被包围的风险换取了可以将对方迅速逐个击破的机会，随后他这一军事冒险取得的战果直接奠定了其未来成为“亚洲之王”的基础。

想对二人的交手做出更全面的评价显然离不开材料更加丰富的第二次继业者战争，不过笔者本人精力有限，对这个话题就暂且告一段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