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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赵毅衡教授学习是一种怎样的经历?

跟随赵毅衡教授学习是一种怎样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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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赵毅衡教授学习是一种怎样的经历?

我并非赵老师的学生,但是大学曾跟赵老师有过不少接触,冒昧来答一下这个题。

我第一次跟赵老师接触是大一的时候作为学术部干事邀请老师到新校区开讲座,这个活动当时从策划到执行我都是由我负责,所以嘉宾联络方面也是我在做,赵老师当时给学生讲的是《符号学中的标出性》,讲座语言幽默、深入浅出,先生有大家风范却没有多少大家的架子,给刚入学的我留下来很深的印象,后来自己跟符号学结缘,大概跟这次讲座也有关系。

大二选修了川大符号学研究所唐小林老师的符号诗学,赵老师的《符号学》是必读书目,我当时读的学术书还不多,只觉得这本书写得体系庞大、内容丰富,确实是名家手笔,后来书读多了才发现,即使是名家,能把学术书写的这么精彩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然后就是大三上比较文学,赵老师授译介学一节,主讲“美国意象派和中国古代诗歌”。赵老师本是英美文学出身,又是凭借《新批评文集》和《诗神远游》成名,相比符号学,其实比较文学才是他的老本行,因此讲起课来更是如鱼得水,旁征博引,功力了得。后来又陆陆续续读了赵老师好几本书,《苦恼的叙述者》、《意不尽言》、《对岸的诱惑》(散文集)、《居士林的阿辽沙》(小说集)以及赵老师编译的《美国现代诗选》,这才知道先生不仅是比较文学和符号论研究知名学者,在叙述学、文学翻译甚至文学创作方面也都是大家。

由于对符号学感兴趣,又倾慕赵老师的学养,大四时候我本来打算求学于赵门,当时还专门给老师发了邮件咨询,赵老师也很欢迎,多次给我发邮件,还让我打电话给他讨论一些细节问题,但是因为一些家庭原因我最后却没能留在川大。我这一届学生据说是赵老师的关门弟子,之后不会再招硕士研究生,没能跟到赵老师读研可以说是我大学一大遗憾,我也一直对赵老师心存愧疚,好在赵老师也没多加责怪,只希望我去了外校不要放下符号学。

赵老师在川大开一门博士生课程《符号学》和一门硕士生课程《叙述学》,我为补未能求学赵门的遗憾,大四一直在跨校区旁听。先生讲课重理论和应用的结合,不仅能把复杂的理论用浅显的语言说得很明白,更能通过实例进行讲解和教学(话说赵老师的图库堪称神奇,各种事件都可以被拿来举例)。一学期课会布置两次作业,学生答完后发到老师邮箱,先生会一份份打印下来然后批改,统一讲解习题,再把批改好的作业发给学生们更正,最后再统一收上去。期末考试是写一篇相关的论文,由学生自己提交选题和大纲,老师帮助修改和确定,期间可以随时通过邮件讨论,假期后交作业。因为老师名声在外,因此这两门课每年都有近百人修读,老师的工作量非常大,但是赵老师对待每一个学生仍然是一丝不苟,批改作业时看到精彩的例子还会自己记在一旁,在讲解作业时分享给大家,实在让人钦佩。

据说赵老师每年在比较文学、符号学、传播学方向带5-6个研究生,2-3个博士生,学生的研究方向必须和符号学或者叙述学相关。虽然带的学生很多,但是老师对学生却非常严格,每周都会把学生召集起来吃饭,询问读书进度、写作进度,彼此交换心得和意见。赵老师要求门下的学生在研一就要能尽早确定小方向,做好开题准备,大二就要能完成论文雏形,对学生要求不可谓不高。之前曾听先生感概人一辈子也就能做好一两件事,先生自己就将三四十年时间集中于文学和形式论的研究,完成了这一两件事,对于学生的高要求,大概也是他学术态度的一种体现。

自从归国以来,赵老师一直致力于建设符号学的中国西部学派,中间虽然波折,但大体上还是成功的,如今中国的符号学研究越来越热,先生实在功不可没。虽说如此,在茫茫的研究者里,真正像赵老师那样热爱形式论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川大的符号学研究虽说看上去蓬勃发展,真正像赵老师那样有水平的学者却不见得有几个,能传世的著作更是不多。我之前看豆瓣上有位同学给赵老师某本书的短评中提到,先生学生不少,但大多都不过是拿先生的理论套到某个问题上来用,真正热爱的未必有几人。如此想来,赵老师大抵也是孤独的吧?

看赵老师在好几个采访里都曾提到自己能够写作的时间不多了,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多写一点,就多写一点,甚至因为专心学术,本很喜欢的写作、翻译也都放到了一边。现在先生已经完成了《符号学》和《广义叙述学》,又在忙于搭建《符号哲学》和《意义理论》的体系,每年坚持在刊物上发表十多篇文字,笔耕不辍,令人惊叹。据说川大早两年就想让年事已高的先生退休,先生却坚持要多教几年课、多收一些学生。如前面有人提到的,先生无子,对待学术,确实就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赵老师对待有志于符号学和叙述学的学生总是知无不言,即使不是自己的学生,也很乐于提供帮助,其中固然有为了扩大川大学派的影响力的考量,更多的恐怕还是出于一种学术传承中的惺惺相惜。

每周五的下午,先生都会骑着他那辆破旧的自行车从东门到研究生院,上完课后又在一群学生的簇拥下推着自行车走回东门,而在这一来一往、一聚一散之间所剩下的,大概就是先生作为一个学人的坚守吧。我在川大四年,真正钦佩的学者和老师并不多,但先生定是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