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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评价郁秀的《花季雨季》?

如何评价郁秀的《花季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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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评价郁秀的《花季雨季》?

20年前,2003年左右,我就在地摊上买下了郁秀的《花季雨季》,很遗憾,我当时初三,经识不到学艺不精,青少版的世界名著看过一些,全译版的世界名著刚刚涉足,其余远离儿童文学与删节版外国书的一切书籍,对我都是不可翻越的崇山峻岭,我们如今的家长喜欢先人一步,从小就逼迫孩子看名著,不管孩子能不能理解,我北京的姐家的孩子,小学四年级就开始看《平凡的世界》,而我看这本书已经是研究生毕业参加工作以后的事情了。

家长让孩子读名著是好事,但过早的把孩子淹到名著之林里,这就是揠苗助长,不但无助于孩子喜欢读书理解历史了解社会,养成健康的三观,反而会让孩子从小就厌倦读名著,看到名著就像看到臭鱼烂虾一样退避三尺,而不读书其实正是网络“戾气重”的根源之一。

我很幸运,我从小家里就不支持看名著,家里文化层次不高,认识不到名著的魅力,把名著斥之为“看小说”、招猫遛狗之类的八旗子弟闲极无聊的玩意儿,而我在逆反之下,居然读了二十多年的书。

正是因为没有家里的“正确的引导”,我反而可以凭着自己的兴趣与能力来看书,我阅读的天花板很低,这是我必须承认的,苏俄文学、左翼文学,我知道它好,但我做不到每字每句的理解,我初中的时候,也读不通反应高中生的书,我的阅读能力是一步一步主动累计出来的,不是被强行灌输来的。

初三那年买的《花季雨季》,我当时并未看下去,看不下去的书,我一般就处理掉了,20年后,今年冬天,我又在北京灯市口中国书店见到了这本书,书架上陈列了好几本,一翻价格,有的5块,有的10块,今年年后,我才买下了一本5块的,一直到3月末用三天时间读完,看过了这本书,才知道5块和10块有什么区别,5块的有错别字,“广东”打成“广乐”,“下面”变成了“不面”,然而看纸质,看装潢,也不像盗版书,不知码字怎么如此马虎。

青春文学作为文学的一个分支,现在已经走到了一个歧路,我看过青春文学实在不多,原因就在于此,张之路金波的书,那叫儿童文学,充满了中年人对小孩子的俯视感,而如今的青春文学,书皮都是日漫风的帅哥美女,讲的都是披着青春的外壳搞对象的故事,学校就是舞台,故事核心还是“你爱我我不爱你”,“你爱我但我得离开你”,最终或花好月圆,或鸡飞蛋打,故事都是编造的、夸张的,充满了各种狗血,各种套路,矫揉造作,真正反应青少年成长,反应时代气息的,几乎没有。

八月长安的《振华三部曲》是我看过的少数青春文学之一,作者自己也承认,她写的就是小言情,林杨余周周絮絮叨叨三本书,作者也没说他们为什么学习好,学习好是人设,就像如今烂俗的青春片一样,总有一些又帅又学习好又有钱又温柔细致的人物,这些人物都是虚的,脱离现实的。

现实是,没有一个学习好的学生是吊儿郎当的,开夜车搞题海才是好学生的常态,学习好的学生,尽管他们可能表面上可能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他们确实很少一边搞对象,一边还能上清华北大,人的精力有限,而在学校踏踏实实努力奋斗就这么几年,哪有精力连搞对象带打架带考清华呢?

《花季雨季》就是这样一部切实反应大时代背景下高中生心理成长的书,这部书,不狗血,无套路,认认真真的讲我们身边的事,踏踏实实的表现人物性格与命运,当然,爱情也是涉及了的,而且还不少,因为少男少女到了一定的岁数,就会对爱情充满向往并付诸实践,这是挡不住的:

林晓旭喜欢新班主任江老师,好学生陈明喜欢林晓旭,王笑天和刘夏比较朦胧,常在大家的玩笑里凑cp,谢欣然喜欢萧遥,萧遥对邻班肖姓女生有好感,谢欣然知道了,要剪头发泄,肖姓女孩送萧遥礼物后,悄然出国了,萧遥很惆怅。

作者并没有把人物的感情写的缠绵悱恻,顺成人逆成仙,都在其中颠倒颠,爱情并不是书的主要内容,在原著里,爱情都是朦胧的,不能明说不能被认可的,陈明甚至用抽签算命的方法决定要不要表白,但终究还是放弃了,他们那个岁数的全部轰轰烈烈就是学习,就是追求梦想,而不是爱情,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一个年纪也有一个年纪的任务,爱情在书里是人物成长的重要推动,家庭也是,甚至更重要。

家庭环境这方面,每个人都被家庭打上了深刻的烙印,家庭的情况又和那个时代的气息息息相关:

余发家、陈明家是本地暴发户,暴发户的起因是设计师“在南海边画了一个圈”,这就是时代背景,两家的老爹常在一起打牌,甚至尴尬地碰到了江老师家访,在同样由于时代而暴富的背景下,这两家的情况又截然不同:

余发学习不好,但给学校投资了,他就可以去重点中学九中读书,但他得出成绩,要不就会被打退,余发有钱,学习不好,所以他玩玩闹闹,甚至玩世不恭,但在邝老师误会他画老师的漫画,并承认错误以后,这个人也成长了。余发的存在让精神洁癖的陈明厌恶,也让他窥见了社会的某些真实面目。

陈明家也是暴发户坐地炮,陈家双亲胸无大志,认为孩子考深圳大学最好,陈明有主见,很努力,很功利,为了成绩不顾一切,甚至认为人与人,包括老师与同学之间的关系都是利益关系,对老师他起初不交心,但到后面,陈明虽然高冷,但已经可以与同学老师交流了,在老师同学和风细雨润物无声的影响与教育下,他树立了正确的人生观,立志要考清华,以前是为了和家里较劲,现在是为了理想,这就是他的成长与进步。

萧遥的家庭着墨不多,与阴沉的陈家和其他或功利或短视的家庭出来的同学相比,萧遥的性格相对完美,他开朗乐观,他积极向上,他同样成绩优秀,但竞赛选A组50分题的失败,还是给了他很大的打击,让他怀疑自己的能力与性格,文章最后,他拒绝了特优生名额,把特优生让给了陈明,因为陈明得了优秀,会让家里对他有信心,放他去清华,萧遥与谢欣然也达成共识,要为未来而努力,“明年竞赛一起搭档,还选A组题”。

柳清、刘夏、谢欣然家,则更富于时代气息:

柳清家姐妹三个,大姐嫁给香港人,二姐抛弃原本的男友,嫁给了澳洲人“大胡子”,又因为不会外语,申请木讷而被抛弃,但依然不放弃去外国,柳母不支持柳清继续读书,要让三女儿退学学英语然后出国,柳清为了避开家庭,她住寝室,母亲去看她,给她带了吃的,她很感动,觉得母亲并不是歧视自己,但母亲又让她学姐姐出国嫁洋人,又说是“找张太逛街顺便看她”,“原来只是顺便看我”,她重新认识了自己在家庭里的轻微价值,更坚定了和家庭硬施加给自己截然相反的,属于她自己人生道路。

文章中,“出国”是个大主题,为了“出国”,有的人退学,有的人嫁外国人,这就是那个时代的特征,有钱人要“出国”,一切都是“出国”,“出国”不是提升自我或者赚钱的手段,而是目的,历经了10多年的宣扬外国有多好,很多人从骨子里就是崇洋媚外的,在国内浑身都刺挠,自己出不了国,就让孩子出国,甚至从小给孩子灌输外国的月亮都是圆的,中国教育资源卷出来好资源好孩子,要给外国人创造价值,要把自己往黑了,往高颧骨宽眼距高挑细眉化妆,说话要张牙舞爪龇牙咧嘴,让人一眼就认出这人是“ABC”,这就叫“融入外国”。

然而,这么想融入,这些人出去后真能被外国人接受么,这些人真的“为全人类的发展”创造价值了么?真的出去就促进中外了解,加强中外友谊了么?大多数其实都没有,他们不跟着外国人黑我们就已经很不错了,他们不做出“高华”的姿态回来指手画脚就已经很不错了。

书里对“出国”,是持一种冷静而客观的态度的,萧遥、柳清,这些主人公对出国都不积极,甚至对盲目的出国,对家庭给安排的人生都持反对的态度,作者10岁来深圳,在深圳读完了小学中学大学,已经出国了,关于她的消息不多,就知道有一些反应留美学生的书出版,《花季雨季》写于90年代初,她在育才中学学习的空闲时间,可见至少在那时,她对于出国的态度是负面的。

刘夏的家庭则反应了家庭生活中的普遍矛盾,两个人在一起很多年,孩子很大了,才发现在一起不合适,这时候该怎么办,我们很多影视作品都有这样的情节,《最好的我们》《盛夏未来》都有这样的情节,究竟是为了孩子勉强维持夫妻关系,还是不顾一切的分开,怎么都会伤害孩子。

刘夏起初尽力维持父母关系,甚至想出幼稚的主意,以“重要人物来访”为名目约在单位不回家的父亲和在家里照顾女儿的母亲见面,向父亲的后任任娜阿姨借父亲回家几天,几次尝试晚会父母关系都失败了,最后刘夏也意识到婚姻持续不下去了那就不能勉强,与其被家庭伤害不如主动释然,在跟谁过这个问题下,起初,她用上街数裙子的办法决定晚上跟谁过,后来她也成熟了,“两个都不跟,两个都跟”。

在做艺术生的选择上,刘夏秉持着独立的人生态度,甚至拒绝了任娜阿姨向老熟人的导演介绍自己,刘夏在走艺术生道路的同时,也说以前家里反对做艺术生,自己就要做,现在做成了,又有所怀疑,刘夏觉得这是矫情。

这一点上,和书里很多情节一样,作者都没有给出答案,都没有告诉读者人物最终的选择和发展方向,这不是开放性结局,因为人的未来与人生抉择,同样不是作为高中生的作者可以明确解释与选择的,作者也在成长,也在摸索,书反映的高一学生的生活,很多事也不是高一学生能想明白定下来的,大家都在一步一步走向成熟。

好的文学作品,其实并不会给人答案,文学作品会反映问题,但找到解决方式,则超出了作者的能力,但好的文学一定是尖锐的,澎湃的,给人希望的,即使沉郁如郁达夫,也告诉读者要变革,要进步,郁秀正是通过书中人物,给了大家希望,因为一年的学习生活,已经为同学们树立了正确的人生观,这就是一切向好的希望。

谢欣然大约是作者本人,在这部没有“男一”“女一”的群像戏里,谢欣然的着墨相对最多,也很细致,尤其是寒假打工做“拉长”一段,和书里很多人物的情节一样,这都是学生对社会的复杂一点点认识的过程。

谢欣然和作者一样,都是后来搬到深圳的,她和她高三学姐一样,都没有户口,户口问题是谢欣然最大的心理危机,

谢家是上海人,谢父是科研人员,前妻留下一个儿子在农村,母亲和谢欣然在这一点都很善良,对农村的哥哥照顾有加,谢欣然把打工的钱拿出一部分给了哥哥,由于没有户口,谢欣然被迫只能转学到上海,住在叔叔家里,还要和表弟挤在一个房间里,按谢欣然的说法,叔叔的妻子并不是“善类”,住时间长了难免遭冷眼,好在谢父由于科研成果而获得了户口,起初决定给没什么机会的哥哥上,后来由于市里施恩,一家四口都有了户口,谢欣然终于可以在深圳立足了。这算是作者给她开了挂。

众所周知,80年代以后,国内第一经济工作重心是发展深圳,全国精英都要来深圳做弄潮儿,谢家的上海户口都没有深圳户口值钱,现在看来,深圳最大的靠山香港的商业明显下行,深圳靠着网络产业还能做大做强,上海北京广州早已百花齐放了,上海户口已经成为全国最难拥有的户籍,作者借书里人物之口说,深圳发展了,下一个应该是浦东了,上海户口也不错,我觉得这句可能是后加的,我不信90年的高中生有这样开天眼的预测能力。

初中时的谢欣然收到高中生苏拉的情书,她示之于母亲,母亲一看,立马报告了学校,闹得很尴尬,谢欣然于是认同的学姐的说法,不能什么事都和家人分享,得有主见,“主见”也是本书重要的主题,书中所有人,哪怕学习不好,都有独立的精神,独立的想法,一个人物甚至说“出了国只有最优秀和最差劲的才回来,我希望以后我的国家也向如今的外国一样,外国人急迫脑袋要留华,要来中国,要获得中国绿卡”,谢欣然最后意识到自己还喜欢萧遥,她说“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书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社会潮流的附庸,更不是恋爱脑,都是有成长有思想的独立的人,都前进的人。

《花季雨季》由于作者本人创作时期经历有限,文笔不乏幼稚之处,但作为描绘一个大发展的时代,一群身处时代漩涡中心的高中生的著作,还是值得一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