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宿究竟是何地之分野？

参宿究竟是何地之分野？

二十八宿魏国的分野，为什么会跑到四川去，究竟出了什么问题？（读辛德勇文章后的第三次修订版）——刘焕的书房

这篇文章我之前写了两稿，但是问题仍然没有解决，最近，恰巧看到了辛德勇教授的一篇文章，虽然和我这篇文章的主题并不重合，却意外解答了困扰我多年的疑问。

到底是什么疑问呢？下面我慢慢说来。

古人形容一个人的博学多才，往往用一句话来形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而“分野”就是一门沟通天文与地理的学说，是古代中国人宇宙观与世界观的一个缩影。

原来古人很早就发现天上的星象可以看做一个个星宿，地面土地可以划分为九州。分野，就是天文系统与地理区域之间的相互对应。

这种天人感应的现象是中国独有的，比如说，《水浒传》说一百零八将都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这种文化是中国独有的。

分野学说可不是旁门左道的学说，在古代，分野理论写在各部正史《天文志》、《五行志》中，是一个王朝的根本祥瑞。

因为古代的诗人从小阅读经史子集，熟悉分野，所以许多文学作品中也充斥着以分野代指地理的诗句，如王勃《滕王阁序》“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这里指的就是荆州，荆州是翼星宿和轸星宿的分野。

李白《蜀道难》“扪参历井仰胁息”，指的就是秦蜀，秦是井星宿，而蜀是参星宿。如果不熟悉这些星宿的知识，那么今天的人们看这些诗句就会一头雾水。

下面就来详细介绍下“分野”这一门古人熟悉，今人却陌生的学说。

天上的星宿，地上的九州

分野学说将天文与地理紧密联系在一起，构建出一套天地对应的理论体系。

分野学说起源于什么时候？有不同的说法，最早注意到这一学说的居然是一个外国人。

晚清来华的英国传教士艾约瑟(Joseph Edkins)于1890年发表的《论二十八宿五行星》一文，最早谈到分野起源问题。

他认为二十八宿分野说以角、亢为郑之分野，是因为周宣王封其弟友为郑伯时岁在角、亢，故分野当起源于周宣王时。

为了证明其说法的准确，他还特地请时任同文馆天文教习的骆三畏(S.M.Russell)计算了公元前805年木星所处的位置，并发现它位于室女座。

艾约瑟是著名汉学家，还曾经被海关聘请为翻译。

另一位英国传教士湛约翰(John Chalmers)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他认为，《尚书》里包含了巴比伦的天文学，巴比伦占星术约于公元前820至公元前380年传入中国。

《左传》和《国语》中关于木星位置的记载通常是错误的。他认为，中国的二十八宿源于古巴比伦，先是传到了印度，随后西传到中国。

后世中国的学者，一部分支持二十八宿西源说，一部分支持本土起源。

而在中国典籍中，《尚书》、《国语》等书中都提到了星宿名称，战国时期的《甘石星经》中就有了二十八宿的完整记载了。

最早的二十八星宿就刻在著名的曾侯乙墓出土文物上，这是星宿学说在战国时代流行的铁证。证明公元前5世纪，中国就有了二十八宿学说。

那么，分野学说是什么时候有的呢？分野学说起源于战国，直至汉代，逐渐形成了一套严密的理论体系，并先后产生“十三国”与“十二州”两套截然不同的地理系统。所以说，最早的分野学说诞生于汉朝初期，即公元前2世纪。

二十八宿分野体系中的十三国地理系统，始见于《淮南子·天文训》:

星部地名：角、亢，郑；氐、房、心，宋；尾、箕，燕；斗、牵牛，越；须女，吴；虚、危，齐；营室、东壁，卫；奎、娄，鲁；胃、昴、毕，魏；觜篇、参，赵；东井、舆鬼，秦；柳、七星、张，周；翼、轸，楚。

《淮南子》一书成于景帝末至武帝初，是西汉的淮南王刘安组织门客编写的，保存了很多秦汉典籍的内容。

这套分野体系以二十八宿分别对应郑、宋、燕、越、吴、齐、卫、鲁、魏、赵、秦、周、楚十三个东周列国，由此奠定了二十八宿分野体系下的十三国地理系统的基本框架。

在出土文献中，我们也能找到大致与《淮南子》同时代的二十八宿分野学说。因为出土《孙膑兵法》而名声大噪的山东临沂银雀山一号汉墓出土的《占书》残简记有天文分野的内容，虽然部分字已经残缺，但是内容和《淮南子》 是一致的，再次证明了该书内容的真实性。

大家对照这张战国地图就知道了，基本上二十八宿涵盖了几乎所有的诸侯国，除了韩国没有，韩国用郑国替代了，其余的都出现了。

至于为什么分野是十三国，因为在战国秦汉时人的历史观念中，春秋战国时期除周王室之外，天下主要诸侯国各有“十二”，所以《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就记载了春秋时期主要的十二个诸侯国，到了战国时代，依然延续了十二诸侯的说法，即战国七雄，加上宋国、鲁国、卫国与吴越。

战国七雄不必说了，宋国和鲁国都是二等大国，齐国灭宋还引发了五国攻齐的惨案。卫国长期以来也有自己的疆域。至于吴越，虽然早就被楚国所灭，但是地域名流传了下来，形成了自己的地理区域，今天江南依然是独特的地理区。

在《淮南子》之后记载分野的是大名鼎鼎的《史记》。不过《史记》并没有使用十三国分野法，而是使用了十三州分野法。

这是为什么呢？

虽然司马迁比淮南王刘安晚了50年，但是两者生活的时代已经大不相同。而且《淮南子》记载的是战国时期的分野学说，还主要以诸侯国为主。

但是到了司马迁时代，汉武帝推行“大一统”，建立刺史制度，颁布“推恩令”，西汉时期的人们心中已经没有诸侯国的概念了，而是州的概念了。

所以，司马迁的分野学说反映了西汉时期的分野观念。

这套分野体系首见于《史记·天官书》的记载：

角、亢、氐，兖州。房、心，豫州。尾、箕，幽州。斗，江湖。牵牛、婺女，杨州。虚、危，青州。营室至东壁，并州。奎、娄、胃，徐州。昴、毕，冀州。觜觞、参，益州。东井、舆鬼，雍州。柳、七星、张，三河。翼、轸，荆州。

这段记载反映了西汉时期的十三州分野。

汉武帝于元封五年(前106)设置十三刺史部，除朔方、交趾之外，其余翼、兖、青、徐、扬、荆、豫、幽、并、益、凉十一州系沿用《禹贡》和《周礼·职方》中的州名，仅改梁为益，改雍为凉，后人习以一部为一州，故合称之为“十三州”。

司马迁记载的西汉分野法就是汉武帝时期，大一统帝国新的分野方法。

所以十三国分野法反映了战国时代诸国并立的传统地域观念。

而十三州分野法反映了汉武帝时期大一统的帝国地域观念。

十三州分野法后来广为流传，成为了规定的模式。

分野法地域上的错讹

前面说了十三国分野法和十三州分野法。如果我们一一对应一下，就发现了，很多地域并不是互相对应的。

我们来列出两种分野法。

十三国分野法

角、亢、氐，郑国/韩国。

房、心，宋国。

尾、箕，燕国。

斗，吴国。

牛、女，越国。

虚、危，齐国。

室、壁，卫国。

奎、娄、胃，鲁国。

昴、毕，赵国。

觜、参，魏国。

井、鬼，秦国。

柳、星、张，周朝。

翼、轸，楚国。

十三州分野法

角、亢、氐，兖州。

房、心，豫州。

尾、箕，幽州。

斗，江湖（江南地域）

牛、女，扬州。

虚、危，青州。

室、壁，并州。

奎、娄、胃，徐州。

昴、毕，冀州。

觜、参，益州。

井、鬼，雍州。

柳、星、张，三河。

翼、轸，荆州。

互相对应后，得到了战国诸侯国和汉代州郡名的对应，如下：

郑国=兖州。

宋国=豫州。

燕国=幽州。

吴国=江湖。

越国=扬州。

齐国=青州。

卫国=并州。

鲁国=徐州。

赵国=冀州。

魏国=益州。

秦国=雍州。

周朝=三河。

楚国=荆州。

那么，这些地域对吗？

很明显出现了几个错误，无法一一对应。

1、卫国都城在河南鹤壁，就是商朝都城朝歌，地域狭小，为何在十三州的时候，分野的星宿到了并州？并州可是山西之地，和卫国不搭噶。

2、宋国在豫东，而在十三州的时候，分野的星宿到了豫州，其实韩国（郑国）和周朝都更像豫州地域。

3、变化最大的就是，十三国分野的魏国星宿，到了十三州分野的时候，到了益州，就是四川。

虽然其他的地域，比如鲁国和徐州，也不能一一对应，但至少差不太多，虽然鲁国属于兖州，而这里的兖州则对应了郑国。

但是魏国在山西，和四川相差太多了。

难道司马迁是地理盲，搞不清楚山西和四川？

分野地域上的错讹，古代的很多文史学家都指出来了。

南宋著名文学家洪迈在《容斋随笔》中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容斋三笔·十二分野》：

十二国分野，上属二十八宿，其为义多不然，前辈固有论之者矣。其甚不可晓者，莫如《晋·天文志》谓：“自危至奎为娵訾，于辰在亥，卫之分野也，属并州。”且卫本受封于河内商虚，后徙楚丘。河内乃冀州所部，汉属司隶，其他邑皆在东郡，属兖州，于并州了不相干，而并州之下所列郡名，乃安定、天水、陇西、酒泉、张掖诸郡，自系凉州耳。又谓：“自毕至东井为实沈，于辰在申，魏之分野也，属益州。”且魏分晋地，得河内、河东数十县，于益州亦不相干，而雍州为秦，其下乃列云中、定襄、雁门、代、太原、上党诸郡，盖又自属并州及幽州耳。谬乱如此，而出于李淳风之手，岂非蔽于天而不知地乎？

这里其实就指出了前面的两个错误，并州和卫国，毫不相干，益州和魏国，更加毫不相干，怎么会混为一谈？

明末清初史学家顾祖禹也在《读史方舆纪要》中对分野学说，提出质疑，《读史方舆纪要》卷一三〇《分野》引《山居杂论》：

料制、越爵而概之以魏，酒泉、张掖而系之于卫，济阴、东平而属之于郑，上党、太原而别之于秦。

这里直接把后来分野学说中细化的郡国也点明了出来，质疑其地理的混乱。

归根结底，魏国和益州，这一东一西风马牛不相及的地理错讹实在令人费解。

觜宿和参宿，原本都是魏国之地的分野，也就是今天的山西省。

但是到了司马迁笔下，却变成了益州，也就是四川。

所以，二十八宿魏国的分野，为什么会跑到四川去，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之前我给出的猜想是，魏国的都城是大梁，而益州同时也叫做梁州，都有一个“梁”字，所以司马迁发生了错讹。

这个理由其实说服不了我自己，问题还是没解决。

而这一问题，不可能不被很多研究学者注意，但是要么被笼统归入“一系列错误”中，要么装傻看不见，总之没有完整的解答。

虽然那篇文章我洋洋洒洒写了一万字，但其实后半段都没有真正解答疑问。

关键在于“梁”这个字怎么解释。

直到我看到了辛德勇教授的文章，解释“陆梁”是何意思，意外解答了我的疑问。

下面简介下辛德勇教授的文章。

梁是什么意思

“陆梁”是一个常用的词语，人们用“陆梁”来形容行为猖獗，乃至肆行无忌。

作为专门的地理名词，“陆梁”这两个字最早见称于《史记·秦始皇本纪》：

三十三年，发诸尝逋亡人、赘壻、贾人略取陆梁地，为桂林、象郡、南海，以謪遣戍。

这不仅是秦王朝历史上的一件大事，在整个中国历史上也是划时代的事件，它标志着岭南地区正式纳入中原政权的版图并分设与内地相同的行政建置，确立了此后两千多年中国南部疆域的基本范围。

然而，对秦人为何称谓岭南地区为“陆梁”之地这一问题，人们却一直存在不同的理解。而且司马迁当时并没有解释这一词语，表明这一词语当时是常用词，却流失了最初的含义。

唐朝司马贞在《史记正义》中解释道，“陆梁”一词是“山陆强梁”的意思，意思“岭南之人，多处山陆，其性强梁”。

清朝章太炎以为“陆梁”就是“陆掠”，也就是后世习称的“跳踉”，谓岭南之所以被秦人名为“陆梁地”，乃是缘于“蛮人轻暴善跳踉耳”。

顾颉刚认为梁即山，陆梁就是陆上之海，一谓陆中之山，山海皆藏珍蕴奇之所也，用“陆海”形容岭南的富饶，一如“天府之国”的意思。

周振鹤认为“陆梁”和“无锡、余杭”等词语一样，是百越语的音译。

黄永年认为陆梁地就是大陆上的山岭地区。

辛德勇教授则认为这五种解释都不对。

首先，西方所谓的“梁州”，即益州，意思是西方刚强之气所谓梁，和陆梁意思是岭南之人，多处山陆，其性强梁一样，但是用“性刚强”解释“梁”并不准确，因为梁州在西方，西方属金，刚强肃杀，后世“梁州”演变为这个意思，恰恰是先有梁州，再有这个意思，而不是反过来。所以司马贞和章太炎的说法不对。而且，“陆梁”通假字是“陆掠”，是在魏晋之后的说法，并不能字面解释为“喜欢劫掠”，其实就是通假字，写错字了。

其次，岭南之地自古贫瘠，从没有人形容过它是天府之国，只形容过关中平原和成都平原，所以顾颉刚说法不对。

目前壮侗语族暂时没找到和“陆梁”读音完全一样的词语，所以周振鹤的说法不对。

黄永年的说法则平平无奇，压根就没解释清楚。

那么，辛德勇做出了新解释。他从《孟子》中找到了一句话“泽梁无禁，罪人不孥。”

“泽梁”什么意思？就是鱼梁。

说到梁第一个想到桥梁，其实这就是典型的同义词，比如杨柳，杨是树，也是花，柳是树，也是枝，杨柳是同一个意思。桥梁，桥的意思是桥梁，《说文》中说“梁，水桥也。”梁的本义也是桥梁，而鱼梁就是设置在河水中，像桥梁一样的设置物。

所谓的鱼梁，是一种传统捕鱼设施，通常以木桩、柴枝或编网制成篱笆或栅栏状结构，设置于河流、潮水河或出海口处拦截水流以捕鱼。今天南方的两广还存留不少明清时代的鱼梁。

这个在古代极其常见，比如重庆的“白鹤梁”就是岸边的石头，因为长得很像鱼梁而得名。

东北至今依然留存着这种捕鱼方法，只不过用东北话错讹成了“鱼亮子”，或者“挡亮子”，东北人都很熟悉。

难怪司马迁没有特别解释“陆梁”的意思，修筑鱼梁，在秦汉时期相当普遍，原来在秦汉的时候，人人都知道是啥意思。

《后汉书·董卓传》记述东汉灵帝中平元年，董卓统兵与西羌作战，军情危急之中，竟依赖巧设鱼梁得以全身而退：

“卓于望垣北为羌胡所围，粮食乏绝，进退逼急。乃于所度水中伪立，以为捕鱼，而潜从下过军。比贼追之，决水，已深不得度。时众军败退，唯卓全师而还。”

所以，知道了这点，巴蜀之地被称为“梁州”，岭南之地被称为“陆梁”就迎刃而解了。

鱼梁像一个空心的罩子横亘在河水中。

秦岭像一个空心的鱼梁横亘在巴蜀大地，中间的子午道、金牛道、陈仓道等，就像鱼梁中间的缝隙，既能捕鱼，又让活水流动，保证鱼的新鲜。

所以，巴蜀形象地被称之为“梁州”，这是辛德勇教授给出的新解释。

看地形图的话，很容易看出来，一个个山脉中间的道和河流，就像鱼梁栅栏中间缝隙。

而五岭也像一个空心的鱼梁横亘在华南大地，中间也有越城道、萌渚道、都庞道、骑田道、大庾道等著名的跨五岭古道，还有湘江、珠江等河流，也像一个鱼梁，因为巴蜀已经叫梁州了，所以岭南不能同名，就叫做“陆梁”。

看地形图，就知道司马迁为何称之为陆梁了，确实很像巴蜀之地梁州。

同时，辛德勇教授还解释道。

山西有一个地名，叫做吕梁，也是得名于此.

九州第一次见于《尚书·禹贡》，文中说：

禹别九州，随山浚川，任土作贡。

冀州：既载壶口，治梁及岐。既修太原，至于岳阳；覃怀厎绩，至于衡漳。

济河惟兖州。九河既道，雷夏既泽，澭、沮会同。桑土既蚕，是降丘宅土。

海岱惟青州。嵎夷既略，潍、淄其道。

海、岱及淮惟徐州。淮、沂其乂，蒙、羽其艺，大野既渚，东原厎平。

淮海惟扬州。彭蠡既渚，阳鸟攸居。三江既入，震泽厎定。筱簜既敷，

荆及衡阳惟荆州。江、汉朝宗于海，九江孔殷，沱、潜既道，云土、梦作乂。

荆河惟豫州。伊、洛、瀍、涧既入于河，荥波既渚。导菏泽，被孟渚。

华阳、黑水惟梁州。岷、嶓既艺，沱、潜既道。蔡、蒙旅平，和夷厎绩。

黑水、西河惟雍州。弱水既西，泾属渭汭， 漆沮既従，沣水攸同。

《尚书·禹贡》记载大禹“既载壶口，治梁及岐，是为冀州”，这个记载困扰很多人，这里的“梁”到底是什么意思？

东晋的神人郭璞注解《山海经》，引述《尸子》语曰：“龙门未辟，吕梁未凿，河出于孟门之上，大溢逆流，无有丘陵，高阜灭之，名曰洪水。”

这就说明在先秦，因为壶口瀑布也像一个大鱼梁横亘在秦晋之间，所以今天的山西也叫做“梁”，吕梁这个地名因此得名。《尚书·禹贡》记载大禹治理了黄河壶口瀑布，就治理了“梁”和“岐”，西岐一直指代秦地，那么“梁”指代的就是山西晋地。吕梁山因此得名，也确实像一座鱼梁。

同时，今天的开封，魏国都城大梁，应该也得名于鱼梁，当时此地多鱼梁而来。

因此，我此前的推测部分正确。

在中华大地上，有三个叫做“梁”的地方。

一个是山西，壶口瀑布像一个大鱼梁横亘在秦晋之间，所以叫做“梁”，魏国都城多鱼梁，也叫做大梁。

一个是巴蜀，秦岭像一个大鱼梁横亘在巴蜀大地，所以叫做“梁州”。

一个是岭南，五岭也像一个空心的鱼梁横亘在华南大地，所以叫做“陆梁”。

因此，在先秦，齐国人甘德和魏国人石申集体创作了《甘石星经》，给出了二十八宿的地区分野，石申作为魏国人，当然知道山西叫做“梁”，所以参宿就写了是魏国梁地分野。

到了西汉司马迁的时候，司马迁误以为“梁地”是巴蜀“梁州”，所以把参宿写成了益州分野，一下子从山西挪到了四川。

这一改动影响不可谓不大，后来巴蜀人都记得巴蜀的星宿是“参宿”，李白写《蜀道难》写到“扪参历井仰胁息”，里面的“参”就是参宿，指代巴蜀。“井”是井宿，指代秦地。

因为战国前期，六国几乎都挤在关东，所以分野大多在关东，战国时期秦国攻占巴蜀后，偌大的巴蜀之地却没有分野，而狭小的三晋之地却挤了三个分野，司马迁的笔误，正好把拥挤的三晋分了一个给巴蜀，完美地解决了问题。所以，一切还是源于司马迁的笔误，一个美妙的错误。

感谢辛德勇教授的文章解惑，专业的还是要专业的人来解答。

忘了说了，这是我的一位书友帮我制作的新头像，已经换了，谢谢。

参考资料

1.辛德勇，旧史舆地文录，陆梁名义新释——附说《禹贡》梁州与“治梁及岐”之梁，北京，中华书局，2013.04

2.徐刚、王燕平，星空帝国：中国古代星宿揭秘，北京，人民邮电出版社，2016.07

3.陈久金，斗转星移映神州：中国二十八宿，深圳，海天出版社，2012.1

4.邱靖嘉，天地之间： 天文分野的历史学研究，北京，中华书局，2020.12

5.翁文波，天干地支纪历与预测，北京，石油工业出版社，1993.01

6.康有为，《新学伪经考》卷一四《刘向经说足证伪经考》，上海，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8.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