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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评价《空谷幽兰》这本书?

如何评价《空谷幽兰》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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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评价《空谷幽兰》这本书?

曾读过一本探寻中国隐士、传统文化和历史遗迹的著作。它有一个非常优美,并且内涵丰富的名字,叫作《空谷幽兰》。

兰花是中国的传统名花,叶态脱俗,幽香四溢,历来有着“花中君子”的美誉。作者通过这样的比喻,来说明那些幽谷中的隐士拥有着和兰花一样的高洁品质。

作者比尔·波特从幼年时就喜欢独处,并享受其中的快乐,喜欢躺在树下凝视着树枝,以及树枝之上的云彩,和天空中飞翔的小鸟;他喜欢看落叶缓缓飘零,亲吻大地。他觉得世界如一场斑斓舞蹈,每个人都是其中一部分。

因缘巧合下,他爱上了中国文化,于是中途辍学,来到台湾一所寺庙里修行。

他形容那段日子:“天亮前就起来诵经,夜晚听钟声,一日三餐素食,一个房间,一张床,一顶蚊帐。如果打坐坐得腿疼了,那就读书。”

除了佛经,他还读儒家和道家的书。书里讲了很多古代隐者的故事:他们或者在云中,或者在松下,或者在尘烟之外,靠着月光、芋头和松子过活。一把泥土和茅草,一块瓜田,数株茶树,一篱菊花,还有风雨晦暝之时的片刻小憩,对他们来说就够了。

对于这种简单、纯粹的生活方式,比尔不禁心生向往。他经常问台湾的僧人,现在中国还有隐士吗?对方连连摇头,但比尔却不相信。他觉得那种隐士文化已经浸入中国人的骨子里,绝不会因为百年来的战争而彻底地烟消云散。

1989年,比尔和好友兼摄影师的史蒂芬·约翰逊一起,来到中国内地,寻找那种浸泡着月光,带着芋头和松子清香的古老生活方式。

为什么是终南山

在当时,比尔虽然知道,隐士一般都住在荒远的深山里,但是人生地不熟的他不知道该去哪些山里寻访,还有,该怎么找到入山的小路,以及隐士们的小茅屋。最后,那些隐士们会欢迎来访者吗,尤其是两个挥舞着相机的外国人?

他和史蒂芬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到北京探探路再说。第一站,他们去的中国佛教协会所在的广济寺。比尔问一位副会长,是否知道哪里可以找到隐士。旁边的方丈插了话,听说终南山里有隐士。但副会长却忧心忡忡地说,那里太偏僻,外国人去了不安全。

按照副会长的安排,比尔和史蒂芬参观了云冈石窟,又登上了北岳恒山。接着他们又来到五台山。每到一处山里,比尔都拿出望远镜仔细查看。让他失望的是,目之所及的地方几乎没有一棵树。而没有树就没有枯枝,就没有木柴,就没有茶和禅,自然也就没有隐士。

庙里的方丈们也说,如今所有的僧众都在寺庙里修行,自然也就没有隐士了。但有位老和尚却反驳说:“隐士当然有,但除非他们愿意让你找到,否则你是找不到他们的。”这番话让比尔很是惶惑,如果隐士们不愿意被找到,那接下来的行程该怎么办呢?

幸运的是,副会长给他们安排了西安之行,一座古老的城市,被誉为十三朝古都。比尔听说过终南山就在西安附近,但他不清楚,终南山究竟是指一座山,还是指一列山脉。

两人在西安游玩数日,在行程最后还特地驱车两个多小时,来到郊外的草堂寺参拜。这是因为在魏晋南北朝时期,著名的佛学大师鸠摩罗什曾在此寺停留,翻译出了大量的佛经,比尔特来向这位一千多年前的大师致敬。

礼佛结束后,比尔问草堂寺的方丈:“附近有没有隐者呢?”老方丈看着一脸热切的比尔,充满禅机地回答说:“我对隐士的事情一无所知。但你们为什么不去参拜一下旁边那座砖塔呢?那里存放着某位唐代高僧的舍利,他肯定知道他那个时代隐士的事情。”

两人离开草堂寺,向那座宝塔进发。那里没有修柏油马路,只有一条泥泞的土路,弯弯曲曲地向上延伸,因为最近才下过雨,特别湿滑。比尔和史蒂芬连摔好几跤,最后好不容易才爬上山脊,绕着这座小砖塔右行三匝,以示敬拜之意。

接着两人沿着山脊下山,十分钟后看到了一座旧寺庙的泥墙。他们试探着敲门,从里面迎出来几位年轻的和尚,用古老的待客之礼招待他们。其中一位和尚很肯定地答复比尔:“这里是终南山,是真修行的出家人来的地方。这里当然有隐士。”

之后的一个小时里,比尔和史蒂芬一边喝着热腾腾的糖水,一边听几位热心僧人列出的长长的隐士名单。有些人刚在山里度过一个冬天,有些人已经四十多年没有下山了。他们中大部分是佛教徒,但也有很多道教徒;大部分上了年纪,但也有很多年轻人。

一个半月后,比尔和史蒂芬再次来到终南山,准备一一拜访这里的隐士。这次出发前,他们做足了功课,这才知道在中国传统文化的语境里,这座终南山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近现代中国,终南山是秦岭最北端的那一列东西走向的山脉,而秦岭是南北中国的分界线。但在数千年前,中国人把这整列山脉称为“终南山”,有时候简称为“南山”。我们常说“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这里的南山,就是终南山。

而据历史学家考证,“终南”和“昆仑”是两个同词源的词,指代的都是“月亮山”。在中国的神话故事中,月亮女神长生不死,通过盈亏变化在生死之间的暗河上架起了一座桥梁,而她就住在“昆仑—终南”这座“桥梁”之上,所以钟南山被古代的人认为是不死力量最为核心的部位。

所以,终南山一直被赋予着古老的“神性”。中华民族的祖先黄帝,曾在这里向广成子问道;夏朝的开国君主夏启,在这里乘着双龙登天;还有老子,也是在这里写下《道德经》五千言,然后骑青牛出关而去;还有华佗、孙思邈等名医,曾在这里结庐隐居,亲尝百草……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这些隐士们承载了中国文化最古老的价值观,他们的思维上天入地,显然要比被城墙困住的世俗城池大得多。而终南山,也因为这些隐士的存在而威名日盛,正如《诗经》所说:“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

小隐隐于野

中国传统宗教之一的道教,其发源地就深藏在终南山脉中。那个地方叫楼观台,是道家第一祖庭圣地。因为道教文化的创始人老子,就是在这里挥笔写下了《道德经》五千言。

老子,姓李,名耳,字聃,出生于东周时期,成年后,他在周王室做图书馆的馆长。当时东周王朝已经衰落,大大小小的诸侯国竞相雄起,争夺霸权。历史书上称这段时间为春秋时期。

老子晚年看到世风日下,于是骑上青牛,悄然隐退。几天后,他抵达函谷关,受到了修道者尹喜的欢迎。尹喜曾在终南山的天文瞭望台上,看到一朵紫气东来,于是推断出会有圣人经过。当老子途径函谷关时,他一眼认出了这就是自己等待已久的圣人。

尹喜邀请老子来到楼观台的天文瞭望台上,在这里老子向他传授大道。老子挥笔写下《道德经》,然后出关而去,不知所踪。后世的秦皇汉武先后修建祠堂,以纪念老子。等到李唐建立后,因为都姓李,所以唐高祖李渊将其变为皇家宗祠,大加扩建。

比尔和史蒂芬顺着山势向上攀爬,最后抵达了炼丹炉。据说老子出关前,曾在这里炼制不死之药。这是一个小小的祠堂,只能容纳一张供桌和三把椅子,其中一张椅子上坐着一名看守祠堂的老道姑。她每天从早到晚看守,以此换取面粉和其它生活必需品。

这位老道姑已经79岁了,出家五十多年。她小时缠过足,所以现在走起路来也是颤巍巍的。她说近二十年来自己一直过着隐居生活,先是在西面的太白山上,后来又换了几个地方,最近几年才来这里。每天她都坐在祠堂里,俯视着整座楼观台。

比尔问她晚上怎么睡觉,道姑指指旁边的小路,说沿着小路再往上走100米,有一间小土坯房子,用茅草铺盖的屋顶,那就是她的家。道姑抱怨说山上到了冬天很冷,下雨时小茅屋和小祠堂都会漏水,但为了练习禅定,她宁愿忍受这些不便,也不愿回到喧嚣人间。

和老道姑接触后,比尔这才意识到终南山的隐居生活是多么的清苦,绝不像自己原以为的那样,煮酒抚琴、扫雪烹茶,充满了诗情画意。后来比尔还蹚着河水,来到一片被河水隔绝的沙洲地带,那里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茅草屋,住着一个名叫传福的中年尼姑。

传福十七岁时就出家当了道姑。三年后又转到佛教门下,在寺院里修行。五年后她离开寺院,开始隐居修行。在观音山隐居时,她差点儿被饿死。现在她在这所茅屋里住了三年,几乎没有一个客人,而且每到下雨天屋顶就会漏雨,苦不堪言。

当史蒂芬表示想要拍张照片时,传福回屋换上了正式的法衣,那是她仅有的一套能在正式场合穿的衣服。传福感慨说:“如果没有看破红尘,你就无法住在山里,因为太苦了。但如果看透了这个世间的虚幻,你就会专注于修行,此时苦也变得无关紧要了。”

终南山不仅是道家的祖庭,也是佛家的风水宝地,很多佛教徒也在这里修行。在观音山深处的一座土坯房里,比尔见到了88岁的律宗大师圆照。她出生在东北吉林,十六岁时出家,毕业于北京的佛学院。回东北后她创立了四所佛学院。

圆照有个好友叫智真,当时在西安的卧龙寺作方丈,曾专程去东北看望她。圆照送智真禅师离开时,却被塞了一张车票,拉上了火车。智真说她不应该工作,而是要继续修行。就这样,圆照两手空空地被带到了西安,连一套换洗衣物都没带。

十多年前,圆照受不了寺庙里的喧闹,干脆搬到观音山后山来修行。她咯咯地笑着,带着比尔爬到炕上的毛毯下面,说要教给他一个临近死亡的开悟捷径。那是一串梵文音节,据圆照说是由外太空的生命教给人类的。那天下山时,比尔一路都在练习这个咒语。

在山上时比尔曾拿出一张书法纸,问圆照愿不愿意把佛教修行的本质写下来。当时圆照没有回答,而是把纸放到一边去了。两个月后比尔回到了台湾,这才收到了圆照寄来的那张纸,上面写着“慈、悲、喜、舍”这四个字,清晰有力,就像圆照那颗坦然无惧的心。

大隐隐于市

对那些专注于修行的人来说,偏远荒凉的终南山是一方修身养性的净土;但在东晋、大唐等特殊时期,一些富人甚至官员们也走出城市,选择山间隐居。尽管他们隐居的时间并不长,但在时代的盛衰转变之际,他们的存在却变得格外引人注目。

表面看,隐居和入仕是一对矛盾体,但在中国传统文化中,道家的出世和儒家的入世本就是一体两面的存在。对修道者来说,从政和隐居间的界限并非泾渭分明,不可调和。比如说秦末的张良,作为韩国贵族的后裔,他逃到深山隐居,并意外得到了一部兵法。

张良学成之后,走出深山,帮助刘邦推翻秦朝、打败项羽,创下了大汉的基业。刘邦为了表达感激之情,让张良自己挑选封地。于是张良选择了终南山南坡的留坝,被封为留侯。而且张良还从朝堂之上抽身隐退,学习辟谷、练习调息,最后得道,功成身退。

另一位隐士诸葛亮也做出同样选择。他生在东汉末年,为了躲避战乱在荆州城外隐居。后来刘备三顾茅庐,最终感动得诸葛亮出山辅佐,这一出山就再未回去,并留下“三顾茅庐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的感人故事。

但诸葛亮骨子里是有很强烈的道家色彩的。他在《诫子书》中写道:“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澹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他也希望能“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可惜最终未能“事了”,一颗大星,就在无奈悲愤中坠落在了五丈原。

从这两位隐者的经历看,隐居和从政可以被看作是月亮的黑暗和光明,不可分而又互补。而且这种隐居文化,这种宁静、专注而又纯粹的生活及思考方式,如一股股活泼的清泉,最终流向尘世繁华,流向中华文脉,滋养着世俗中的智慧与生活。

等到大唐年间,有些人开始把隐居当成吸引朝廷注意、步入仕途的手段,人们称之为“终南捷径”。在那一时期,每个想出人头地的人,都会想方设法在终南山拥有一座别墅。和他们相比,王维的辋川别墅与众不同,他需要消极出世而不是积极入世的捷径。

王维出生在太原王家,那是一个钟鼎数百年的显贵家族。九岁时王维开始写诗,后来被唐代宗誉为当时最伟大的诗人。他的音乐素养也很高,一曲《郁轮袍》引得皇家公主频频侧目;他还善于绘画,被苏东坡誉为“中国唯一的真正伟大的山水画家”。

早在20岁时,王维就考中进士,在朝廷里担任太乐丞。之后他几起几落,最后当上了帝国的副丞相。但从四十岁之后,他就厌倦了官场中的争名夺利,于是半隐居在郊外的辋川别墅里。他晚年好佛,到后来就连形象也接近自己画中那些瘦骨嶙峋的佛教隐士了。

更重要的是,王维还给中式美学开辟了一条新路。他把诗、画和音乐融入了隐居生活,把隐居变成了一种艺术。比尔是王维的小迷弟,所以来到终南山后,一定要去辋川凭吊。尽管那座别墅已被雨打风吹去,但当年王维种下的一棵银杏树,据说仍然活得很好。

一个阴雨天,比尔和史蒂芬雇了一辆车,向辋川开去。没想到进山没多久就遇到了山体滑坡,山路中断。两人又坐上当地村民的三轮摩托车,颠簸前行。但还没开到目的地,就有警察赶上来。原来终南山里有很多保密工厂,他们被村民怀疑是间谍,报了警。

连审三天后,比尔和史蒂芬被无罪释放,但外事局警告他们必须要终止这段寻访隐士的旅程。在西安的最后一天,比尔去给儿子买些邮票。刚走出邮票专卖店没多久,他就注意到路边有个手写的小标志:卧龙寺。他拐了进去,发现了一座破败不堪的寺庙。

就在他失望地准备离开时,几个和尚突然出现了。比尔告诉他们自己在寻访隐士,这几位和尚哈哈大笑,说:“那你就来对地方了。我们都是这里的隐士。这座庙虽然破,但不影响我们修禅,我们不需要多么花哨的建筑,它们只会把那些游客吸引过来。”

这是比尔第一次遇到城市隐士。

他意识到了“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这句话的真正含义。隐居山林只是形式上的“隐”,要真正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反而需要在世俗中修行,排除嘈杂的干扰,不与世争,不与世浊,悠然自得。这才是隐居的最高境界。

比尔·波特的这场“寻找现代隐者”的旅程就结束了。他用众多位现代隐者的故事告诉我们,隐居就是隐去内心的欲望,抛弃世间的烦扰,而所有的修行都将归于一处,那就是回归人生的本真状态,以超然世外的心态与这个世界周旋共处。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但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好与坏全在我们的念头间辗转。人生就是一场修行,若能自持修行的坚韧,遵循内在的品德和良知,那么即使无法置身于幽深的山谷,我们也能成为一朵绽放的幽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