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mone有没有古言虐文推荐？
的有关信息介绍如下：
我的夫君沈砚，是名动天下的神医。
他曾牵着我的手，在破庙里发誓。
「阿乔，此恩此生必报。我沈砚此生，绝不负你。」
五年倾囊相助，助他名满京城。
他却为了另一个女人，亲手剖开我的胸膛，取走三滴心头血。
我痛得浑身颤抖，他却用沾着我血的手，小心翼翼地去擦那个女人的眼泪。
「忍一忍，」他对她说，「取了这血，你就能活了。」
在我意识涣散之际，久违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报恩系统终极任务触发：死于恩债对象沈砚之手。任务成功，灵魂解脱，回归现世，并激活复仇程序。】
我看着他焦急的侧脸，笑了。
沈砚，你用我的血救她。
那你知不知道，她很快就会来陪我了。
1
咳到第三日，喉咙里又涌上那股熟悉的铁锈味。
我熟练地扯过枕边的素白帕子捂住嘴。
一阵撕心裂肺的闷咳后，摊开掌心，帕心泅开一团刺目的红。
「夫人！」吉祥带着哭腔，扑到床边，手忙脚乱地替我擦拭额角的虚汗。
「奴婢这就去请主子来！」
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自己都心惊。
喉咙灼痛，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别去。」
窗外，隐约有丝竹声和女子的娇笑声乘风而来，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耳膜上。
我望着窗外被高墙切割成四方的灰蒙蒙的天，轻声道：「他今日有客。」
贵客
他那放在心尖上，风吹就倒的恩人，林婉儿林姑娘，今日过府赏梅。
而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夫人，只能在这僻静的偏院里，咳着血，听着远处的热闹。
一点点数着自己所剩无几的时日。
吉祥的眼泪掉在我手背上，滚烫。
五年前，沈砚还是个在破庙里连药都抓不齐的落魄药师。
是我典当了所有首饰，陪他熬过一个个寒冬。
他那时总爱用冰凉的指尖描摹我的眉眼，信誓旦旦。
「阿乔，待我出人头地，定治好你的咳疾，将这世间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
如今，他已是圣上亲口赞誉的再世神医。
我的咳疾，却在这锦绣堆里，一年重过一年。
重到，他大概早已忘了昔年破庙里，那点微不足道的誓言。
一个时辰后。
吉祥突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上却带着喜色。
「夫人！夫人！前头……前头送药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碗里盛着浓黑的药汁，热气袅袅，带着一股苦涩的清香。
我怔住了。
沈砚……他还记得？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漫上来，几乎要溢出眼眶。
吉祥已经将药捧到我面前，声音带着哽咽。
「主子心里还是有夫人的！您看，这药定是主子亲自开的方子，对您的咳疾……」
我伸出手，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
那一点暖意，顺着指尖，似乎要流进冰冷的心里去。
就在这时，帘子被掀开，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婆子走了进来。
是沈砚身边的管事妈妈，姓王。
她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眼神却像尺子量过我身上半旧的棉裙。
「给夫人请安。」
她草草屈了屈膝，目光便落在那碗药上，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松快。
「哎哟，这药可算是煎好了。夫人快趁热喝了吧，少爷特意吩咐的，用的是库房里那支五十年的老山参做药引呢。」
她顿了顿，像是刚想起来，慢悠悠地补充道。
「本来林姑娘瞧着这几日身子乏，少爷便想炖了补补身子。
「林姑娘喝腻了，不愿意喝。
「少爷一听夫人您咳得厉害，紧着就给夫人您用了，还千叮万嘱，要奴婢看着夫人您趁热喝下才好。」
我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颤。
滚烫的药汁溅出来，落在苍白的手背上，瞬间红了一小片。
可我感觉不到疼。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连心跳都似乎停了。
五十年的老山参。
原来，是他准备给林婉儿炖汤补身子的东西。
被林婉儿嫌弃后，才施舍般落到了我这个「咳得厉害」的正妻头上。
而我，刚才竟然还在那一瞬间，可悲地生出了一丝期待。
期待他心里，还有我寸缕之地。
「夫人，您快喝呀，这药凉了，药效可就大打折扣了。」
王妈妈再次催促。
吉祥也眼巴巴地望着我，眼里满是希冀。
我低下头，看着碗中漆黑的药汁。
然后，我抬起头，对王妈妈露出了一个温顺的微笑。
「妈妈辛苦了。」
然后，在吉祥和王妈妈的目光中，我将碗沿凑近干裂的唇边。
仰头，将那碗滚烫苦涩，带着屈辱的药汁，一饮而尽。
药汁滑过喉咙，像烧红的炭火，一路灼烧到胃里，翻江倒海。
很好。
沈砚，你看，你施舍的药，我喝得多干净，多顺从。
2
吉祥红着眼圈收拾了药碗，屋内便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
手背上被烫红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我方才那片刻的痴心妄想，有多么可笑。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我便醒了。
咳疾折磨得我睡不安稳，索性披衣起身，想在院子里走走，透一口气。
推开房门，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梅香。
我下意识望向院角那株瘦弱的红梅。
它是我嫁进来那年，沈砚亲手为我种下的。
那时他握着我的手，在冻土上挖开小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阿乔，待它长成，我定让你年年岁岁，都能看见满院红梅映雪。」
如今，梅树依旧瘦弱。
却也在今年冬日，颤巍巍地绽开了零星几朵胭脂红，是我这冷寂院落里唯一的亮色。
可今日，那梅树上花开得最盛的那一枝，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吉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哽咽。
「夫人，早上林姑娘跟前的人来了，说……说林姑娘瞧着那枝梅花开得好，想摆在房里赏玩。
「主子……主子便允了，亲自让人来剪了去。」
我沉默着，走到梅树下。
断裂的枝桠旁，还有几朵被碰落的花苞，零落在泥地里，失了颜色。
我弯腰，将它们一一拾起，连同那根被遗弃在地上的那根光秃秃的细小枝杈，一起拢在掌心。
枝条上的尖刺扎进皮肉，细微的疼。
「夫人，您别难过……」吉祥的声音带着哭腔。
难过？
我竟有些想笑。
心口那片荒芜之地，早已寸草不生，又哪里来的难过。
我将那几朵残败的花苞和枯枝紧紧攥在手里，转身回了屋子，将它们轻轻放在妆台的角落里。
那点残红，映着铜镜中我苍白的面孔，讽刺得像一个笑话。
用过早膳，我鬼使神差地，走向了沈砚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他温润的嗓音，似乎在吩咐小厮什么。
我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正准备抬手敲门。
「砚哥哥！」一个娇柔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急促的喘息。
是林婉儿。
她穿着一身簇新的水红色锦缎袄裙，鬓边簪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红梅。
正是我院里被剪走的那一枝。
她跑得脸颊泛红，眼波流转，直直扑到闻声开门的沈砚身边，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怎么了，婉儿？跑得这样急，当心又喘不过气。」
沈砚的声音里，是我不曾听过的耐心与纵容。
「我方才做了个噩梦，心里害怕得很。」
林婉儿倚着他，声音带着颤，眼角余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我。
「梦见……梦见有人要抢走砚哥哥送我的梅花……」
沈砚失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傻丫头，不过一枝花罢了，也值得你惦记成这般噩梦？既送了你，自然就是你的。」
他的目光这时才落到我身上，微微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阿乔？你身子不好，怎么出来了？」
我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和林婉儿鬓边那抹刺目的红，喉咙里泛起比药汁更苦的涩意。
「今日，是我们……」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
「婉儿近日心情郁结，难得有件合心意的物事能让她开怀。
「阿乔，你素来大度，不过一枝梅花，莫要计较了。」
沈砚打断了我，语气带着一丝敷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婉儿紧紧抓着他衣袖的手上，又添了一句，带着些许无奈的叹息。
「她心思敏感，我得去陪陪她。你先回去好生歇着，莫要胡思乱想。」
说完，他甚至未曾等我回应，便半扶着泫然欲泣的林婉儿，转身走进了书房，轻轻合上了门。
将我，和我那句未曾说出口的「今日是我们约定，要一起去听雪楼用膳的日子」，一同落在了门外凛冽的寒风里。
我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掌心里，那几朵残梅的冰冷，似乎顺着血脉，一路凉到了心底。
3
我回到偏院，将那几朵早已失了颜色的残梅，连同那截枯枝，一并投入了寂寂燃烧的炭盆。
火光跳跃了一下，迅速吞噬了那点可怜的胭脂色，化作一缕青烟，散了。
也好。
吉祥看着我平静得过分的侧脸，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只默默替我又端来一碗温热的汤药。
那药汁的颜色，比昨日更深沉了些。
喝下药，胸腔里的灼痛似乎暂时被压了下去。
吉祥劝我出去走走，说午后的日头正好，晒一晒或许能驱散些病气。
我知她是想让我透口气，便也应了。
花园里积雪未融，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
我沿着清扫出的小径慢慢走着，脚步虚浮，仿佛踩在棉絮上。
绕过一丛枯败的蔷薇架，却迎面撞上了最不想见的人。
林婉儿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衬得她鬓边那朵红梅愈发娇艳夺目。
她正俯身去嗅一枝腊梅，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到是我，眼底迅速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
「姐姐也来赏梅？」她直起身，唇角弯起。
「可惜了，这园里的梅花，到底不如砚哥哥单独为我寻来的这枝有灵性。」
她说着，指尖轻轻抚过鬓边的红梅，姿态亲昵。
我不欲与她纠缠，绕过她便想离开。
她却挪了一步，恰好挡住去路，声音压低，带着黏腻的恶意。
「姐姐守着这正妻的位子，不觉得硌得慌吗？
「鸠占鹊巢久了，莫非真以为那巢本就是自己的？」
我脚步顿住，抬眼看向她。
阳光照在她年轻娇嫩的脸上，那抹得意刺得我眼睛生疼。
「让开。」我的声音没有什么温度。
她挑眉，忽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要是不让呢？
「姐姐，你占着我的位置，享受了本属于我的疼爱这么多年，难道不该给我一个交代吗？」
我蹙眉，想甩开她的手。
她却就着这股力道，猛地向后一仰，惊叫一声，重重跌坐在冰冷的雪地里。
狐裘散开，沾染了污浊的雪水。
她鬓边那朵红梅也摔落在地，花瓣零碎。
再抬起脸时，已是泪眼盈盈，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婉儿！」
沈砚的声音带着急促从身后传来。
他几乎是跑过来的，看都未看我一眼，径直冲到林婉儿身边。
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语气是全然的心疼与紧张：「摔到哪里了？疼不疼？」
林婉儿依偎在他怀里，抽抽噎噎，伸手指向我，泣不成声。
「砚哥哥……我、我只是想和姐姐说几句话……她、她为何要推我……」
沈砚猛地抬头看向我，那双总是蕴着温和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愠怒。
「霍云乔！」他连名带姓地叫我，声音沉得吓人。
「你何时变得如此善妒，如此不容人！
「不过是一枝梅花，你心中不忿，冲我来便是，何故要为难婉儿！
「她身子弱，经得起你这样推搡？」
我看着他那张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俊脸，看着他怀中那个演技拙劣却胜券在握的女人，心口那片荒芜之地，竟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了。
「我没推她。」我平静地陈述。
「我亲眼所见！」沈砚语气斩钉截铁，带着被挑战权威的恼怒。
「阿乔，我知你心中不快，可婉儿她只是孩子心性，并无恶意！
「你是主母，心胸为何不能宽广些？让让她又何妨！」
孩子心性。
让让她。
我听着这熟悉的话术，只觉得无比讽刺。
林婉儿在他怀里怯生生地抬头，泪珠挂在睫毛上。
「砚哥哥，你别怪姐姐……是婉儿不好，惹姐姐生气了……
「只要姐姐肯向我道歉，我、我便不追究了……」
沈砚的目光立刻转向我，理所当然的命令。
「阿乔，听到没有？婉儿如此懂事，你便给她赔个不是，此事就此揭过。」
道歉？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曾经盛满星河，如今却只映着另一个女人泪眼的眸子，忽然很想笑。
我扯了扯嘴角：「我没错，为何要道歉。」
沈砚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温顺隐忍的我，会如此直接地违逆他。
尤其是在他心尖上的人面前。
「你！」
他气得额角青筋跳动，看着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又看看怀中哭得更加委屈的林婉儿。
情急之下，猛地扬起了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重重掴在我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我眼前猛地一黑，耳畔嗡嗡作响，脸颊上迅速泛起火辣辣的刺痛感。
我偏着头，维持着那个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时间仿佛静止了。
连林婉儿的哭泣声都顿住了。
沈砚的手还僵在半空。
他看着我脸上迅速浮现的红色掌印，眼神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与后悔。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似乎想伸手碰触我被打的地方。
「阿乔，我……」
我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然后，我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脸上是灼热的痛，心里却是万年寒冰。
我抬起手，用手背慢慢擦过刺痛的唇角。
然后，转身，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身后，似乎传来沈砚带着懊恼的呼唤。
但风声太大。
我听不清，也不想听了。
4
我回到偏院，吉祥看见我脸上清晰的指印，惊得险些打翻手中的茶盘。
她哭着要去取冰来敷，被我拦下了。
「不必。一点小伤，过两日便消了。」
我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
比起心口那片早已腐烂的疮痍，这点皮肉之苦，实在算不得什么。
吉祥不再坚持，只是默默打来温水，用柔软的棉帕浸湿了，轻轻替我擦拭。
帕子触到红肿的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
我闭上眼，没有动弹。
那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
脸上火辣辣的疼，胸口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
沈砚那毫不犹豫挥下的手掌，林婉儿依偎在他怀中那得意的眼神，反复在脑海中交织，撕扯着所剩无几的清醒。
到了后半夜，喉咙里那股熟悉的腥甜再次涌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我猛地撑起身子，抓过枕边的帕子。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后，帕子上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
守夜的吉祥被惊醒，扑到床边，看到我手中染血的帕子，脸色瞬间煞白。
「夫人！血……又咳血了！奴婢、奴婢这就去请主子！」
她说着就要往外冲。
「站住。」我厉声喝止，声音因咳嗽而破碎不堪。
吉祥僵在原地，回头看我，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夫人！这次不一样，您咳血越来越厉害了！不能再拖了！」
我看着手中那抹刺目的红，心底一片冰凉。
拖？
又能拖到几时呢。
「不许去。」我重复道，语气决绝，「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吉祥跪在床边，抓着我的衣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夫人……您这是何苦啊……」
何苦？
我扯了扯嘴角，或许是不想再用这副残破的病体，去验证他早已倾斜的真心，徒增难堪罢了。
我将那方染血的帕子紧紧攥在手心，藏入袖中。
不愿让那狼狈成为他施舍怜悯的由头。
吉祥拗不过我，只能一边抹泪，一边替我抚背顺气。
直到天光微亮，那阵剧烈的咳嗽才稍稍平息。
我靠在床头，脸色想必难看至极。
吉祥红着眼圈，终究还是悄悄溜了出去。
我知她是去找沈砚了，却没有力气再阻止。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带着些许匆忙和稚嫩。
帘子被掀开，进来的是沈砚身边那个小学徒。
他手里拿着一张墨迹未干的药方，恭恭敬敬地递过来。
小学徒低着头，不敢看我的脸色。
「师娘，师父正在为林姑娘调配安神香，到了关键时候，实在脱不开身。
「这是他让弟子送来的方子，说是依此方抓药，煎服即可。」
吉祥迫不及待地接过药方，急切地追问。
「主子可有说夫人这是什么症候？怎会咳血？」
小学徒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小了下去。
「师父……师父只说师娘是染了风寒，邪气入肺，以致咳嗽加剧……
「按方调理，静养几日便好。」
风寒……
我看着那张轻飘飘的纸，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胸腔里那股灼痛，喉间那股腥甜，竟被他轻描淡写地归为风寒。
他甚至在为林婉儿研制安神香。
在我咳血不止的深夜，他关心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安眠。
吉祥捏着那张药方，手指微微颤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我缓缓伸出手，从她手中抽走了那张纸。
上面的字迹是沈砚熟悉的俊逸笔触。
开的却是些紫苏、生姜、防风之类疏风散寒的寻常药材。
于我此刻的病况，无异于隔靴搔痒。
我将药方对折，再对折，指尖用力，几乎要将其嵌入皮肉。
然后，我抬起头，对那小学徒，也像是对自己，平静地说道。
「知道了。你去回话，就说……药，我会喝的。」
小学徒如蒙大赦，匆匆行礼退下了。
吉祥看着我，嘴唇翕动，最终却什么也没问。
只是默默接过那张被攥得发皱的方子，转身去备药。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我靠在冰冷的床柱上，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心中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
离开。
无论以何种方式，是生，是死。
我必须离开这里。
5
吉祥依方抓来了药。
我看着她担忧的眼神，没有犹豫，端起来一饮而尽。
药汁划过喉咙，安抚不了深处的灼痛，也带不走那铁锈般的腥甜。
趁着吉祥去厨下盯着给我熬煮清粥的空档。
我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灰布棉裙，从偏院一道鲜有人知的角门悄悄溜了出去。
我循着记忆，穿过几条热闹的主街，拐进一条愈发狭窄阴暗的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间门面破旧的医馆，招牌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这是早年我曾随父亲来过的。
据说这里的老大夫脾气古怪，但于疑难杂症上颇有见识。
医馆内光线昏暗，只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伏在案前，正对着一本泛黄的医书蹙眉。
我摘下风帽，走上前，低声道：「先生，可否为我诊一诊脉？」
老者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我过分苍白的脸上扫过，没多问什么，指了指面前的脉枕。
指尖搭上我的手腕，冰凉粗糙。
他闭目凝神，眉头越皱越紧。
半晌，又换了一只手。
时间在沉寂中流淌，只有他偶尔发出的一声极轻的「咦」打破寂静。
良久，他收回手，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我：「夫人这病，有些时日了。」
我点了点头。
「咳嗽，咯血，夜间尤甚，胸腔灼痛，四肢渐生寒意，近日是否愈发频繁？」他缓缓问道。
我再次点头，心一点点沉下去。
老者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夫人，您这不是寻常咳疾。依老夫看，是中了毒。」
尽管早有猜测，亲耳听到时，我的心还是猛地一缩。
「中毒？」我的声音干涩。
「一种极为阴损的慢毒，成分复杂，下毒之人手法极为高明，混入日常饮食或药物之中，初期症状与风寒肺热无异，极难察觉。
「日积月累，毒素侵入肺腑心脉，便……回天乏术。」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夫人体内毒素已深，只怕……时日无多了。」
时日无多。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惊雷炸响在耳边。
我看着他，想起沈砚为我诊脉时那敷衍的神情，和那张风寒药方。
心中的讽刺感，几乎要刺穿我的心脏。
我的夫君，是天下最厉害的神医。
却连我身中剧毒都诊不出来。
「可能……查出是何种毒？或是……何人能得此毒？」我稳住发颤的嗓音，追问。
老者摇了摇头，眼神带着怜悯。
「此毒罕见，配置不易。其中几味药引，更是珍稀难得，非寻常富贵人家所能及。
「老夫也只能窥得一二，无法尽述。夫人……还是早做打算吧。」
珍稀难得。非寻常富贵人家所能及。
能轻易接触到各种珍稀药材，又有理由对我下此毒手的人，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林婉儿。
还有……我的夫君，沈砚。
我站起身，将一块碎银子轻轻放在案上，重新戴好风帽。
「多谢先生。」
转身走出这间昏暗的医馆，外面惨淡的天光刺得眼睛生疼。
街道上的喧闹人声，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我一步一步走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深陷入掌心。
原来，不是病。
是毒。
6
从暗巷医馆回来，那「时日无多」四个字，像跗骨之蛆，缠绕在心头。
推开偏院的门，吉祥迎上来，见我脸色比出门时更差，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多问。
我径直走向内室，只想将自己静一静。
然而，寂静并未持续多久。
帘子被毫不客气地掀开，带进一股甜腻的香风。
林婉儿站在门口，依旧是那副弱不禁风的姿态，眼底却闪着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姐姐可在？」
她声音娇柔，人却已自顾自走了进来，目光在室内逡巡。
最后落在我妆台上那支孤零零的白玉簪上。
那是沈砚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彼时他囊中羞涩，在街边小摊挑了许久，才选定了这支素净无雕饰的玉簪。
他亲手为我绾发，说愿我如白玉，清坚不折。
如今，白玉仍在，人心却早已污浊不堪。
林婉儿伸出涂着蔻丹的指尖，轻轻拂过玉簪，语气带着天真的残忍。
「这簪子样式真旧了，配不上姐姐如今的身份呢。
「砚哥哥前儿才送了我一支东珠步摇，那才叫华贵……」
我背对着她，整理着枕褥，没有理会。
她似乎有些无趣，手指一滑，看似无意地一带——
「啪嗒！」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身后响起。
我缓缓转过身。
那支白玉簪已从中间断成两截，狼狈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林婉儿捂住嘴，惊呼一声，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她抬起自己的手腕，上面赫然有几道新鲜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划过。
「姐姐！」她泫然欲泣，声音带着颤抖。
「你、你为何要推我？还拿簪子划我……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可这簪子是砚哥哥送的，你怎么能拿它撒气……」
脚步声匆匆而来。
沈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些许急促。
「怎么了？」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林婉儿泪眼婆娑的脸上和她抬起的手腕上，眉头立刻拧紧。
「砚哥哥！」林婉儿像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扑过去，将手腕伸到他眼前，哭得更加委屈。
「我好心来看望姐姐，不知哪句话惹她不快，她竟用你送她的玉簪划我……还、还把簪子摔碎了……」
沈砚的目光顺着她所指，看到了地上断成两截的玉簪。
那抹素白，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神复杂，有失望，更有一种被挑战了所有物的不悦。
「阿乔，不过是一支簪子，一件死物罢了。碎了便碎了，何必动气，还伤了婉儿？」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责备。
「她年纪小，孩子气重，你多担待些。一家人，莫要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孩子气。多担待。伤了和气。
我听着他的偏袒，心口最后一点温热，彻底熄灭。
我慢慢走上前，蹲下身，将那段成两截的玉簪，一一拾起。
断口尖锐，几乎要刺破指尖的皮肤。
然后，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的痰盂旁，松开了手。
两截断簪落入其中。
我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看向沈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说得对，不过是件死物。」
沈砚看着我过于平静的脸，和空荡荡的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搂紧了怀中的林婉儿，低声道：
「罢了，婉儿，我们回去，我给你上药。」
他带着她离开了。
吉祥红着眼圈走过来，想说什么。
我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开口。
7
我将自己关在房里，直到暮色彻底吞没窗棂，吉祥在门外轻声提醒，晚膳备好了。
踏入膳厅时，里面已亮起暖黄的灯。
沈砚坐在主位，他身旁紧挨着的，是穿着一身崭新樱草色襦裙的林婉儿。
她正侧着头，与沈砚低声说笑，眉眼弯弯。
我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瞬。
沈砚抬眼看过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阿乔来了，坐吧。」
他指了指他另一侧的空位。
林婉儿也转过脸，冲我露出一个毫无芥蒂的甜美笑容，仿佛下午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姐姐。」
我沉默地走过去，在指定的位置坐下。
桌上摆着七八样菜肴，模样精致，热气袅袅。
清蒸鲈鱼，百合炒芦笋，鸡汤煨菜心，燕窝羹……大
多清淡寡味，是林婉儿偏爱的养身口味。
我从前喜爱的、那些味道稍重些的菜式，一道也无。
「婉儿说一个人用膳孤单，我便让她一同来了。人多也热闹些。」
沈砚拿起银箸，语气寻常得像在谈论天气。
林婉儿立刻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小心剔去并不存在的细刺，放入沈砚碗中，声音软糯。
「砚哥哥你尝尝，这鱼看着就鲜。」
沈砚很自然地接受了，尝了一口，点头：「不错。」
我垂下眼，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根芦笋。
芦笋炒得火候过了，有些软烂，带着一股清苦味。
席间只剩下林婉儿细碎的说话声，和沈砚偶尔温和的回应。
她说她窗前的海棠打了花苞，说厨房新做的糕点甜而不腻，说夜里总睡不踏实……
我安静地吃着碗里的白饭，米粒一颗颗，哽在喉咙，难以下咽。
沈砚似乎试图打破这过于沉寂的气氛，夹了一筷子青菜，想放入我碗中。
「阿乔，你也多用些菜……」
他的筷子在半途停住，因为我的碗，微微挪开了一寸。
他顿了顿，将菜放回了自己碟中，转而看向我面前几乎未动的菜肴，眉头微蹙。
「可是饭菜不合胃口？我让厨房再……」
「不必。」我打断他，声音平淡，「很好。」
他的脸色淡了些，不再说话。
这时，林婉儿舀了一勺燕窝羹。
刚送到唇边，忽然轻轻「呀」了一声，秀气的眉头皱起，带着些许娇嗔。
「这羹里怎么放了香菜末呀，我不爱这个味道。」
沈砚闻言，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她手中的小碗接过。
用勺子仔细地将面上那几点细碎的香菜末一一挑拣出来。
动作熟稔，仿佛做过无数次。
挑干净后，才将碗递回给她，语气带着纵容：「好了，吃吧。」
我看着这一幕，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曾记得我畏寒，记得我咳疾忌食辛辣。
如今，他记得的，是另一个人不喜香菜。
我放下筷子，碗里的饭还剩大半。
「我吃好了。」我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砚抬头看我。
「才用了这么点？阿乔，你近来愈发清减，身体怎么受得住？」
林婉儿也放下勺子，怯生生地看着我，又看看沈砚，小声道：「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只是不饿。」我看着沈砚，清晰地回答。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随你吧。」
我转身离开膳厅。
走廊的风吹过来，带着寒意，却让我觉得比那暖阁之中，更舒畅几分。
8
晚膳的沉寂仿佛还在舌尖残留着那股清苦味。
夜里，咳嗽果然又凶猛地卷土重来。
我伏在床边，攥着帕子，直到那抹鲜红再次浸透棉布。
吉祥吓得脸色发白，我却无所谓。
毒已入骨，咳血与否，不过是早晚的区别。
天色将明未明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喧闹，脚步声杂乱，夹杂着丫鬟带着哭腔的惊呼。
吉祥出去探听，很快回来了，她声音发颤。
「夫人，听说是林姑娘旧毒复发，呕了血，人昏死过去了……」
「主子发了好大的火，把所有当值的下人都训斥了一遍，现在全府上下都围着那边转呢。」
我靠在床头，闭上眼。
旧毒复发，时机倒是巧。
临近午时，沈砚来了。
他步履匆忙，衣袍下摆沾着些许泥点，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疲惫。
他径直走到床前，开口时声音沙哑干涩。
「阿乔，婉儿……她的情况很不好。」
他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与我对视。
我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翻遍古籍，找到一个或许能救她的方子。只是……需要一味药引。」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
「需以至亲心头血三滴为引，化入药中……
「阿乔，婉儿她于我有救命之恩，当年若非她舍身相护，我早已……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他上前一步，想握住我的手，被我轻轻避开。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难堪，但很快被更急切的情绪覆盖。
「我知道这很过分……可是阿乔，我没有办法！
「她是为我才中的毒，欠她的恩情，我此生都还不清！
「你就当是帮我还了这份恩，好不好？
「就三滴血，我保证，我会用最好的药替你调理，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言辞恳切。
我看着他焦灼的眉眼，那里面盛满了对另一个女人的担忧，没有半分对我这至亲取血可能带来风险的迟疑。
也好。
这具残破的身子，若能以此换来彻底的解脱，换来他与林婉儿欠我的，一笔勾销，倒也干净。
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我可以答应你。」
沈砚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像是绝处逢生。
「阿乔！我就知道你……」
「但我有一个条件。」我打断他。
他愣住：「什么条件？」
「我要你立下字据。」我一字一顿地说。
「写明是我霍云乔，自愿取出心头血三滴，赠与林婉儿入药，以此偿还你沈砚所言，欠她的救命之恩。
「自此，你我之间，恩情两清，再无亏欠。」
沈砚脸上的喜色凝固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一般。
「阿乔，你……你这是何意？我们之间，何须如此……」
「需要。」我斩钉截铁，「你写，我便应。你不写，此事作罢。」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无奈与妥协。
「好……我写。」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研墨。
笔尖蘸饱了墨汁，悬在纸上，似有千斤重。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落下了笔。
我看着他写下自愿书。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我心口缓慢地割锯。
写毕，他放下笔，拿起那张纸，吹了吹未干的墨迹，递到我面前。
神色复杂，有愧疚，有解脱，还有一丝烦躁，仿佛怪我在此刻还要与他计较这些。
「这样……可以了吗？」
我没有接，只是目光扫过那上面的字迹，确认无误。
然后，我伸出食指，放入口中，用力咬下。尖锐的痛楚传来，指尖沁出鲜红的血珠。
我抬手，在那张自愿书的落款处，用力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鲜红的指印，覆盖在「霍云乔」三个字上，刺目惊心。
我收回手，将受伤的指尖蜷缩进掌心。
「可以了。」我说。
沈砚看着那鲜红的指印，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收起了那张纸。
「明日……我来取血。」
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转身匆匆离去，背影竟有几分仓皇。
我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缓缓摊开掌心。
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渗着血丝。
心口那片空茫之地，终于，万籁俱寂。
9
翌日清晨，沈砚来了，带着两个面色肃穆的婆子和一个捧着药箱的学徒。
他没有看我，只低声说了一句：「都准备好了，在婉儿房里。」
林婉儿的房间被临时布置成了医室，浓重的药味也压不住那若有似无的甜香。
她躺在里间的拔步床上，纱帐低垂。
外间则摆上了一张窄小的竹榻，铺着素白的单子。
沈砚示意我躺上去。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目光始终回避着我的眼睛。
我依言躺下，身下的竹片硌得人生疼。
一个婆子端来一碗麻沸散，浓褐的汤汁散发着怪异的气味。
沈砚犹豫片刻后，推开了药碗：「阿乔，喝了会影响心头血的药效，你忍忍吧。」
我定定的看着他，半响后点了点头。
「好。」
另一个婆子上前，用冰冷的湿布擦拭我左胸口的肌肤。
布料的粗糙和水的寒意激得我微微一颤。
沈砚站在一旁，取出他的银刀。
那刀薄而窄，刃口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青光。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将目光落在我心口的位置。
眼神是医者的专注，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刀尖抵上皮肤，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就在这时，里间传来林婉儿带着哭腔的呼唤：「砚哥哥……我害怕……」
沈砚正要用力的手猛地一顿。
他立刻转头望向里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耐心：「别怕，婉儿，很快就好，我在这里。」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于银刀。
刀锋不再犹豫，坚决地刺入。
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冷的金属在血肉中移动，寻找着那颗跳动的东西。
眼前模糊了，只剩下这凌迟般的痛楚。
意识漂浮间，我听见沈砚温和地安抚着里间的人。
「忍一忍，取了这血，你就能活了。」
痛楚达到了顶峰，仿佛灵魂都要被这剧痛撕扯出来。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湮灭的瞬间。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濒临死亡。】
【报恩系统终极任务触发：死于恩债对象沈砚之手。】
【任务完成奖励：灵魂解脱，回归现世。】
【复仇程序彼岸花同步激活：宿主死亡瞬间，锁定目标林婉儿，启动即死毒素。】
原来……是这样。
一股奇异的力量支撑着我，我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野里，沈砚正用玉盏接住那从我心口引出的鲜血。
他的侧脸在晃动的烛光下，显得有些陌生。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动作微顿，抬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我凝聚起最后一丝力气，扯动嘴角，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沈砚接血的手猛地一抖，玉盏险些脱手。
他瞳孔骤缩，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而我，再也支撑不住，任由无边的黑暗吞噬了所有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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